大單是大力原單位的同事,是沽城南郊人,年歲比大力稍長一點兒。大力一家人都稱之為“單大哥”,這個單大哥是個小知識分子出身,曾就學在沽城市物資學校,中專畢業後,分配在寧海縣磚瓦廠,當上了一名食堂管理員。食堂管理員的差事,就類似當上了皇帝一樣,守著吃的、喝的,吆五喝六,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在人們都身上浮腫,兩眼發藍的年代,一個個臉上泛光,肉皮決不松軟的人,大多是食堂的師傅或夥食的管理人員。常大力交了這麽個朋友也算是幸運,別看不能直接沾上光,間接的實惠也得到了不少。
大單在單位裡是個有名的單身,所謂的有名,一是中專畢業生在那個年代屬於貨真價實的知識分子,且年屆二十四、五還沒成家,多少大姐給他牽線塔橋,都被他婉言謝絕。嘴上總說:“不忙啊!大姐,謝謝了!”真也不知他心裡是怎麽想的。二是家中父母早亡,也沒有親近的兄弟姊妹,從小由家中的一個伯伯撫養成人,這個伯伯也於前兩年去世了,家中更是無牽無掛,孑然一身,真格兒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的主兒。
大單和大力的友誼完全是因為大力對大單的照顧,平時大力從家裡帶點岔口兒的,總是和大單一起分享,但凡大單有需要縫縫補補的活兒都是大力帶回家去給他做好。原來是老娘給做,等大力結了婚,就變成大蘭的活兒了。大單和大力的友情自不必多說了。大單也不是個廟後邊的耗子---吃爺的主兒,每次到大力家串門子都多少買上一些吃的用的東西,關系越走越近,感情越處越深。尤其是近一段時間,大單的到來更是顯得那麽重要和讓人期待了。因為大單每次來必帶糧食一類的東西,這是多麽珍貴的禮品啊!可大單總是顯得那麽輕松和不值得過分感謝,當然這對於大單是太一般的事兒,而對別人來說,卻等於送來性命。常家把大單視為自已家的人,這大單也沒把自己當成串門的外人。大單經常出入常家,村裡的人也都見怪不怪。時間長了都認識大單了,都知道大單是大力的朋友,有時在外邊見了面還打個招呼,說句話。漸漸地村裡的人也不把大單當外人了。
最不把大單當外人的是大蘭,由於關系親近,大蘭把大單當成了娘家大哥,這大單也會來事兒,隔三差五兒的給大蘭娘家也送一些吃的。大蘭娘家人口多,妹子,兄弟都到了能吃的年齡,大單時不時的饋贈真是起了大作用,使王家這一大家子像小老鼠一樣的一幫孩子們避免了凍餓之苦,大蘭娘對大單的照顧超過了常家寡婦,這大單也把大蘭娘家當成了自己的家。
感情的變化自然從行為上表現出來。大單來常家的次數少了,而去大蘭娘家的次數多了起來。這一變化開始還沒引起人們的注意,後來一點兒點兒的就在人們心裡形成了印象。時間長了,人們一陣兒一會兒地將這個年輕人恍惚間當成了王家的姑爺,而逐漸淡漠了大力才是大蘭娘女婿的事實。在常家,最先感覺到這變化的是大力,因為夫妻之間的感情變化,最先感覺到的是夫妻中的一方。大力,大蘭間的小磨擦開始多了起來。小磨擦有時出現升級,變成大的衝突。有一次大力和大蘭口角起來,大蘭無意間罵了大力一句
“你個窩囊廢,就會跟老婆孩子耍威風”
大力大光其火,“我是窩囊廢?看著我不好,你找不是窩囊廢的去。”說著上手就是一巴掌扣在大蘭腦門子上,打得大蘭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響。這可是自結婚以來大力第一次對大蘭動了手,大蘭哪裡忍受的了?就和大力抓撓起來:“你個天殺的,還打老婆,你能耐啊,你這樣還不如個窩囊廢了。”
一句話戳中大力那顆卑微怯懦的心,一腔子血“轟”地一下,全衝到腦袋裡,眼睛也緊跟著紅了,咬著牙,拳頭,巴掌更加使勁兒地往大蘭頭上,肩膀上,胳膊腿上招呼。畢竟是個女人,大蘭哪有招架之力?披頭散發地抱起孩子一路嚎啕大哭著跑回娘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