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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邊》六
  第二天,大力氣也消了,昨天打老婆時那股子勁頭兒也都癟了,看看炕頭上沒有了兒子舉著小手的咿咿呀呀,沒有大蘭忙進忙出的倒水,掃地,哄孩子,心裡一陣陣空落落兒地。也覺得自己昨天太不是個人,橫了橫心,抱著進門兒讓老丈人踹一頓的準備,往老丈人家走去。心想著,進門立馬兒先跟嶽父嶽母和大蘭道歉,然後接大蘭娘倆兒個回家。

  誰想到前腳剛邁進丈人家的門口,第一眼就看到大單竟然坐在大蘭娘家的炕沿兒上,扭著頭,逗著炕上的大桃,大蘭坐在炕上,在另一邊也低著頭逗弄的孩子。這樣平和溫馨的一幕看在大力眼裡簡直就是在火上澆下的一桶油,大力氣不打一處來,黑著臉,誰也不搭理,徑直衝到屋裡就去搶抱炕上的孩子,大蘭抬起頭,看到大力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急忙把孩子抱在自己懷裡,大力反過來到大蘭懷裡搶孩子,被驚到的孩子在大蘭懷裡哇哇大哭起來,兩個人你搶我奪,嚇得孩子哭得都轉了聲音。

  大蘭娘聽到動靜,跑進來,心疼孩子,一邊哭一邊推搡大力:“你這個混帳王八羔子,跑上門來打老婆,嚇唬孩子,你能耐了你。”

  大單也站起來,拉扯大力,不停地說:“大力兄弟,有話好說,不要嚇著孩子。”

  大力揮起有力的手臂重重地將大單推倒在一邊,氣喘噓噓地對著大單沒好氣地說:“這是我們家自己的事,外人少跟著摻和。”大單張了張嘴,又閉上,便知趣地退到了一邊。

  從此,夫妻間的戰爭是此起彼伏,真是所謂的家無寧日了。大蘭有事沒事的就在娘家住著,很少回婆家。常家小院裡少了孩子的笑聲和哭鬧聲,當然也沒有了夫妻間爭吵,更沒有了一家人歡樂時的說笑聲。

  人們發現,大力的那個朋友大單,竟然一步不登大力家的門,卻每天勤快地到大力的嶽母家報道。閑言閑語多了起來,話說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不過,這些背言背語都是瞞著大力一家說的,沒有一個人把這些話告訴大力和大蘭家。不過,時間久了,像是從縫隙裡漏的水一樣,一點兒一點兒地也就滲進了大力的弟弟和大蘭的弟妹們的耳朵裡。這孩子們的肚子裡哪有存住的話?隨聽到隨口就告訴了大人們。大蘭聽到了默不作聲,低頭乾著手頭上的話兒;

  大蘭娘聽了,罵道:“這幫吃飽了撐的嚼舌頭根兒的。”

  大力聽到了,氣得胡子茬都倒豎起來。

  常寡婦聽了罵道:“這是哪個損陰喪德的說這種養活孩子沒兒的話?”

  不管人們說得對與錯,反正輿論起來了,要想壓下去,談何容易?

  村支書邀了幾個在村中有威信的人,一起商量了一下,相約找到大力家,把利害給常寡婦和大力娘兒倆擺了擺,征得了娘兒倆個的同意,一起來到了大蘭家

  支部書記領著幾個人進了大蘭家門。一走進當院兒,村支書就高聲地嚷道:“大嬸子,俺們爺幾個給您拜年來了!”

  大蘭娘聽到嚷叫聲趕緊從炕上挪下來,手裡拿著笤帚迎了出去,“你娘個蛋的,不年不節的,拜的那項的年啊?”大蘭娘一邊說著,一邊用笤帚掃著身上的棉絮和線頭迎接來人。

  支書和大蘭娘逗慣了說起話來也隨便多了:“你們看我大嬸子是個乾淨利爽的老婆兒,出個門口還拿笤帚。”說完幾個人哈哈大起來。

  “滾你娘的蛋。你這個書記幹什麽來的,啥也不說,淨拿你大嬸子找樂兒。

”  這時支書恢夏了常態, 走近大蘭娘說:“大嬸子,我們找你是為了常大力和大蘭的事。”

  大蘭娘一聽說的是正事,趕緊把來的幾位讓到了屋裡。一番謙讓之後,大夥兒也坐穩當了。

  支書說話了:“我說大嬸子,你看大蘭和大力也鬧了這麽多天了,該坐下來好好勸和勸和了。大嬸子你是個明白人,不然的話,這個事兒我們連問也不問,連管也不管。”支書連捧帶哄地對大蘭娘說:“閏女做了媳婦兒,那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總是住在娘家,好說也不好聽啊,時間長了人的嘴兩張皮,說出個驢唇不對馬嘴來,你是聽還是不聽?咱這一家人因為這個鬧別扭可不至於呀!”支書還是連捧帶哄,話中也涉及到一些敏感的意思。

  大蘭娘也是女中豪傑,支書的話當然聽出有所指了,趕緊把話攏住,什麽好聽說什麽給來人聽:“我也不是一把死拿的人,閨女嫁了人,出了門子,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我把閨女扣在家裡幹什麽,有癮哪?這不是明白人辦糊途事嗎?我可不是那看不開的人,你們幾位來了,是瞧的起大嬸子。”大蘭娘把臉扭向大蘭,命令地說:“大蘭,聽老爺兒幾個的話,回婆家好好過日子去,大力這個王八羔子再打你一下,我也不饒他。”

  大蘭娘又轉頭對支書說:“書記,受累幾位告訴常大力一聲兒,把娘兒倆個接回去,誰對誰錯好好琢磨琢磨,放著艱難的日子不鉚足了勁兒過,還有閑功夫打媳婦兒,真一個個的不懂四六兒。”

  大力憋著氣接回了大蘭娘倆兒,不管怎麽樣,孩子是自己的心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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