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州總是有一點個人時間的,雖然是這個時間很短暫,而且范圍也並不是那麽的廣。
他身後的人也知道,能夠在不知不覺就刺死林劍州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暫時還沒有。
林劍州走到一個湖邊,這是他經常來的地方。
每次當他殺人過後,除了喝酒,就是來這。
幾艘漁船泛在湖上,岸邊,一些漁家的孩童在幫忙晾曬那些打來的魚。
這是他們代代以來賴以生存的唯一途徑。
林劍州搭上回來一趟又準備出發的魚船。
只要你願意付銀子,他們也是樂意載你的,誰會跟銀子過不去呢?
……
“你的船不捕魚?”
林劍州坐在船頭,還是那麽喜歡喝酒。
船家在身後賣力的劃著槳,這湖裡浪不大,要想船走,力氣是必須要賣的。
“今兒俺網壞了,放家裡讓婆娘補著呢。”船家訕笑著,頗有樸實的感覺。
“既然網壞了,為什麽還出船呢?”林劍州看著湖面,一些大魚會撲騰在上面來。
“今兒灑些養料,明兒好打。”似乎力有些用盡了,船在湖中,開始慢下來了。
林劍州道:“老張頭把船賣給你了?”
後面的人臉色有些變化,不過對於這,林劍州是不會在乎的。
他在乎的只是這平靜的湖面。
“今天我已經殺過一人了,你最好不要誤了自己,不然我不介意再殺一人,雖然我討厭殺人。”
聽到林劍州的話,船家沒有在做聲。
既然對方都已經說到這個程度了,他自然是不會不把自己的性命丟掉的。
他知道,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想要瞞過林劍州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所以,他也知道自己這完全與送死無異。
但是林劍州又是個非常守諾的人,他既然說過自己只要愛惜自己的性命,就不會主動出手。
“老張頭被你們殺害了?”
林劍州站起身,從船上一個角落取出魚竿,開始垂釣起來。
仿佛這個船就是他的一樣,對於這船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他都熟悉無比。
“沒有,我們只是把他們留在了一個地方,沒有動他們一絲一毫。”那人道,此刻他也把槳放下了。
垂釣的時候是不能夠劃船的,因為這樣就釣不到魚。
那人也找來一根魚竿,掛上餌,坐在另外一邊。
“在你沒有死之前,你身邊的人我們都不會動的,因為你沒有了顧慮過後,才是真正的可怕。”
是的!
林劍州嘴角不由揚起,看來對方也不是癡傻的人。
一個人真正把所有的擔子、責任都卸下後,那麽這個人才是最可怕的存在,因為他完全不顧一切,可以跟你死拚到底,
沒有了底線,沒有了原則。
林劍州道:“既然你不動手,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那人拉起魚竿,卻發現魚早已經掙脫跑了。
“我沒有把握。當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如果我動手,那麽我將會喂魚。”
重新掛上魚餌,男子又開始重新放釣。
林劍州道:“想不到,你還有沒把握的事情,胡刀傳人葉天成。”
葉天成瞳孔一縮,果然,這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他,甚至連他的刀法都一清二楚。
那麽,他現在更不會動手了,一個知道他底細,自己卻不知道對方的一個家夥。
“我只是在你的面前沒有把握,在其他任何人面前,我都非常有把握。”
葉天成似乎想證明什麽,卻發現這裡除了他跟林劍州。再無第三人。
想著,接著道:“你難道都有絕對的把握?”
林劍州的魚也上鉤了,一條足足有四五斤大的鯉魚。
好不容易才取下鉤子,把魚放進身後的魚簍裡,換上餌,才說:“我也有沒有把握的時候,但是此刻,我有絕對的把握。”
啞口無言。
葉天成覺得這個男人在挑釁他,但是他偏偏又無法反駁。
原以為奪命鬼那個家夥,至少不會讓他好受,不求重傷對方,但是也絕不會讓他贏得這麽輕松的。
沒成想,竟然毫發無損。
不僅他,所有人都低估了林劍州,也高估了他。
林劍州的傷痛其實並不表現在身體發膚上,而是在於內心。
可又有誰能夠直擊別人的內心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葉天成知道,這一趟,恐怕只是無功而返。
林劍州又釣起一條魚,還是鯉魚,不過比上一隻小得多,
“行了,夠吃了,送我去回去吧!”
拍拍屁股,林劍州向吩咐下人一樣,輕松隨意,盡管那個人是名震錦州的胡刀傳人。
葉天成沒拒絕,因為繼續待著,似乎也只是徒勞無功。
……
林劍州道:“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今天的魚有些大,他一個人自然是吃不完的,魚簍裡兩條鯉魚還鮮活得很。
“你會做飯?”
葉天成不認為一個手握著利劍的男人會有什麽好廚藝。
林劍州道:“我自然是不會的,我的刀劍只會殺人,可不會殺魚。但是你會,不是嗎!”
葉天成點點頭說:“我自然是會的。可是我為什麽會跟你一起吃飯!”
讓葉天成的胡刀殺魚。江湖上也沒幾個人,但是林劍州確實是其中的一個人。
在他看來,胡刀原本不就是做廚子的嗎?倘若自己的劍做廚子能夠做出美味,他也不介意。
林劍州又取下腰間的酒壺,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夠喝到他的酒的。
“因為,我這有你喜歡喝的酒!”
好吧!向來俠客都好酒,葉天成也不列外。
葉天成笑道:“看來你已經找到了我的兩處缺點。”
是的,一處是刀法上的,一處是胃裡的。
魚是用燉的,因為這樣最為鮮美,特別是剛釣上來的魚。
漁家老張頭家就有現成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
“你的刀就該是去做廚子,不然太浪費了。”
林劍州看著一鍋的魚,兩個人都還是沒有吃完。
“但是我的刀已經沾了血,做廚子恐怕有些不妥。”
葉天成夾著一塊魚肉,自己是好久沒吃這麽舒坦了。
林劍州道:“要看用刀的人了,倘若想要做廚子,難道誰還想著丟了性命去阻止他不成?”
兩個人就圍在湖邊,旁邊點著一堆篝火。
春季剛過,白天並不是很冷,但是水岸邊的夏初,還是有些透人的寒意。
林劍州晃著酒壺,笑道:“酒也喝完了, 魚也吃夠了,你不準備回去了?”
葉天成搖搖頭,他並不打算回去了,他也不會被那些人怪責,因為他是葉天成。
葉天成想著,突然站起身:“我要去給奪命鬼收屍。”
林劍州道:“你跟他要好?”
葉天成答:“並不是要好。”
“那你去給他收屍?”
葉天成看著湖面,聲音似乎有些悲壯:“因為他需要一個收屍的人,而他在先前又可以說是我的搭檔。”
林劍州盤坐著,點點頭:“不必了,已經有人替他收屍了。”
既然這麽說了,葉天成也知道對方絕不會哄騙他,因為任何一個江湖上的人都不會用一個死人去哄騙別人。
林劍州看著對方盯著湖面出奇,便道:“你在想什麽?”
葉天成道:“我在想,今兒我倘若真動了手,誰又給我收屍?”
林劍州哈哈大笑,指著那一鍋還沒有吃完的魚。
跟著這麽一個人,有時候真的是無奈卻沒有任何辦法。
不僅如此,剛才還覺得的美味瞬間也覺得有些不那麽美味了。
……
“你不必如此,其實,你我總有一天,也難免葬身魚腹。”
林劍州也不管對方扭曲的臉,雖然說自己也剛吃過這魚,但是這也是闡述了一個事實。
“我以後再不會跟你一同吃東西了,活生生的遭罪。”
葉天成有苦難言,盡力的壓製自己的氣,自己的惱。
林劍州道:“大概以後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