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往在逆境中才能一次次正視自己內心的渴望。
此刻的鬱小刀就覺得自己身處黑暗之中,他覺得自己很累很冷,周圍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的聲音。
鬱小刀用盡全力地嘶吼著,但是沒有人應答他,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停地下墜,他想抓到東西,讓自己止住下滑的趨勢,但是他一下子找不到東西可以讓他的手拽住。
在恍惚之間,他仿佛看到了一道黑影在向著他走來。
“鬱小刀,你是不是傻,好好的書不念,你跑出來挨刀幹嘛?”
鬱小刀勉強看到那道黑色的影子,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著黑影說道:“你又是誰?”
伴隨著一陣陣的獰笑,那道黑影漸漸變得清晰起來:“鬱小刀,我你都認不出來了嗎?”
“是你。”鬱小刀看著眼前出現的這道黑影,赫然是已經離開的君無名。
“哈哈哈,當然是我,你當初如果入了我刀王殿,何苦受這種苦,我本來是給歐陽浩準備的,沒成想卻被你用上了,可惜了可惜了。”那道黑影緩緩說道。
鬱小刀暗暗想到:“原來我是無妄之災啊,真有意思。”
身後,突然傳來父親的聲音,原本在記憶中逐漸模糊的樣子,再次變得清晰起來:“小刀,讓你好好讀書,你幹嘛跑出去,你不知道你老爹就是跟別人開開玩笑,說要去闖江湖。”
鬱小刀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爹,我好想你。”
父親作勢要打他:“想你老爹,也不按老爹跟你說的做,這樣子刀口舔血的日子是我想看到的嗎?還不趕緊滾回去念書,盡給我添亂。”
鬱小刀擦了擦眼淚:“爹,你不用擔心我,兒子現在很厲害了,能打得過好多人。”
父親冷哼一聲:“那你怎麽搞得滿身都是傷?你看看你老爹手上有多少條豬命,手上的血都是它們的,我自己可過半點的傷痕。”
鬱小刀聽到此言噗嗤一笑:“這人命怎麽能跟豬命一樣。”
父親眼睛一瞪:“怎麽就不一樣了,人命豬命,不都是命。”
鬱小刀想想好像也有道理,但是又覺得哪裡不對:“豬被你捆起來,它當然傷不到你了,人不一樣啊,人反抗起來,是會傷人的。”
父親聽了這話,笑了起來:“兒子你還是不懂,人會反抗,還不是因為你不夠厲害,你要是厲害一點,他們不都乖乖被你捆起來,你想怎樣就怎樣。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轉回去念書,當個教書匠也好過這刀口舔血的日子,再娶一房媳婦,這生活也就很好了。”
聽到這話,鬱小刀不由得想到阿狐,誰知剛想到阿狐,周圍的場景變得不再陰暗,一間房屋出現在他的眼前。
阿狐從裡面輕輕開門,看到鬱小刀興奮地喊道:“小刀,你回來啦。”
鬱小刀笑呵呵地走了進去,雖然家裡不是很豪華,但是該有的東西都有,眼前的桌子上已經做滿了飯菜。
坐在椅子上,鬱小刀笑呵呵地和阿狐吃了起來,外面,父親的殺豬聲時有時無地傳了進來,窗旁放著文房四寶,有一本剛剛看過的聖人學說還放在桌上沒有收起。
這樣的感覺真好。鬱小刀心裡暗暗念道。
誰知就在此時,一聲慘叫聲響起,鬱小刀慌忙想要提起身邊的刀,誰知竟然找不到,他顧不得其他,快步出門,只見父親渾身是血躺在地上,薛海腳踩在他的身上,面色冷漠地看向衝出來的鬱小刀。
身後,一聲碗碎的聲音響起,鬱小刀趕忙回頭,卻發現阿狐也倒在了血泊中。
好友魏無忌和燕小哥突然出現,一步步往後退去,前面圍堵他們的,是一道道黑影,手持各種兵器,臉色或是猙獰或是冰冷地看著被圍起來的眾人。
“鬱小刀,你真是廢物。”薛海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鬱小刀握緊雙拳,雙眼血紅地看著薛海還有周圍眾人,看著父親和阿狐的慘樣,還有渾身是血的魏無忌和燕小哥,周圍原本明亮的地方再次變得黑暗起來。
“鬱小刀,你這個廢物,連刀都提不起來了嗎?”
“就你這樣還有什麽資格過這種人間美滿的生活。”
“你不配。”
一聲仿佛是上天的聲音響起:“鬱小刀,你學刀到底是為了什麽?”
鬱小刀看著雙手,身體不停地下墜。
是啊,為了什麽?為了什麽?
他緊緊抱著自己的頭,他學刀到底為了什麽,是報仇還是殺人?
鬱小刀下墜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深。突然一股溫暖的氣息從上空灑落,鬱小刀抬頭望去,是阿狐的笑臉,還有燕小哥,魏無忌,甚至是師傅那嚴肅的臉龐一一出現。
“我鬱小刀練刀,是為了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啊,如果我連想要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那練刀有什麽意義。”鬱小刀大吼起來:“春響,你在哪裡?”
手中突然出現一把春響,鬱小刀手持春響,大吼道:“這一刀,是要保護我想保護的人,讓他們不再經受黑暗,這就是我的刀。”
“意義是什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麽,是希望,是保護,是看到幸福的臉孔”
鬱小刀越說越激動,手中的春響激蕩起來,刺破這無邊的黑暗。
度厄峰頂,一座普通的小屋,鬱小刀渾身一哆嗦,雙眼猛地睜了起來。
身側,一直坐在他旁邊的阿狐看到鬱小刀清醒過來,忍不住大喊道:“度厄叔叔,小刀醒了,小刀醒了。”
看著眼前阿狐激動的臉頰,鬱小刀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強行掙扎起來,抱住阿狐。
阿狐瞬間臉頰通紅起來,但是感受到鬱小刀身上的穩定,她伸開雙手緊緊抱住對方,生怕下一刻他又突然倒下去。
度厄尊者從屋外走了進來,看到二人這般作態,輕輕咳了一下。鬱小刀聽到聲音抬頭看到師傅,手不自覺地放開阿狐,嘴唇微啟:“師傅。”
度厄尊者靜靜地說道:“剛睡醒注意休息,不要太大動作。”
聽到此言,鬱小刀感覺自己的知覺在慢慢恢復,身體的疼痛讓她忍不住輕吟出來。
阿狐聽到聲音,趕緊輕輕放下鬱小刀,以減輕他的疼痛。
度厄尊者走道鬱小刀跟前,看著他,原本冰山般的臉龐露出一絲絲滿意的笑容:“小刀,你這次做得不錯。”
鬱小刀稍微適應了一下身上的疼痛感,那種疼痛如同萬千隻螞蟻在身上撕咬,讓原本意志堅定的他都忍不住再一次喊了一聲。
隨後鬱小刀感覺這樣好像不合時宜,他強忍住疼痛,看著度厄尊者虛弱地說道:“弟子還是沒能挑了七十二宗,讓師傅失望了。”
度厄尊者臉上的笑意沒有因此散去,他看著鬱小刀說道:“你做到現在這樣已經足夠了,此刻的昆侖刀客,因為你的這件事,多少挺了一些身上的腰杆。”
度厄尊者頓了頓,收住了臉上的笑容:“不過你這身上的傷勢太重,前面有昆侖劍宗的還陽丹護住經脈身體,慢慢調養也是會好起來的,可惜那一下刀氣入侵,哎。”
鬱小刀靜靜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內勁,可惜微微用力,身體便感覺疼痛加劇,他不敢再做過多動作,良久,他看向度厄尊者說道:“沒事,功夫還可以從頭開始練,等弟子把這一身傷養好了便重新來過。”
度厄尊者看著鬱小刀說道:“你如今經脈破壞嚴重,要運勁都很困難,更何況重修。”
鬱小刀聽到此言,不再多話,只是想著要是自己功力盡失的情況下,該怎麽過日子,又該怎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旁邊阿狐插話道:“度厄叔叔,你不是說有辦法嗎?快別藏著掖著了。”
鬱小刀聽到此言抬頭望向度厄尊者。
度厄尊者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小刀,你這種傷,普通的方法是治不好的,有一條路可以讓你試試,但是這條路一但選擇了就是九死一生,我也不能保證你走不走得下去。”
鬱小刀看著度厄尊者,用虛弱但是堅定的語氣對師傅說道:“弟子願意一試。”
阿狐看著度厄尊者緊張地說道:“度厄叔叔,你不要賣關子了,快說清楚。”
度厄慈愛地摸了摸阿狐的頭髮,看向鬱小刀說道:“斷魂路,生死橋,一入此門斷生死。這是自古流傳的一句話。”
“每到正月十五的時候,昆侖幽冥山便會有幽冥使者引路,跟隨他們進入斷魂路,在裡面找到還魂草,再輔以度厄花,便可以製成修命丹,此丹可以重塑軀體,再造血肉。”
鬱小刀聽到此言,知道師傅肯定有辦法,不然不可能說出這件事情來。
果然,度厄繼續說道:“為師手上有一株早年獲得的度厄花,留之無用,但是那還魂草卻需要你自己去取。要進那斷魂路,必須要有九幽令牌,此外還要進入者生死一線,狀若活死人,才能進去。”
阿狐禁不住問道:“怎麽還會有這種規矩。”
度厄看向阿狐, 無奈地說道:“這是那位幽冥大帝立下的規矩,誰都動不了。”
鬱小刀聽到此言,忍不住脫口而出:“可是那前朝之時,半步踏出九重樓的那一位。”
度厄輕輕點了點頭。
鬱小刀暗歎道:“可惜手中沒有九幽令牌。”
聽到此話,阿狐和度厄尊者知道鬱小刀心動了,只見度厄頷首道:“此前,昆侖劍宗送來一面九幽令牌,這是他們給你的謝禮,剛好用上。”
鬱小刀知道這一定是師傅的手筆,不然怎麽可能這麽巧需要什麽就有什麽,他禁不住感激地看著師傅,雖然他嚴苛,亦正亦邪,但是他對自己好,那就足夠了。
度厄見不得這種場景,擺手道:“你要是想好了,那就修養一下,過幾天就是十五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阿狐與鬱小刀兩人。
鬱小刀看著阿狐,問出了剛剛一直憋在心裡沒問的問題:“你怎麽喊我師父叫叔叔。”
阿狐輕輕笑了起來:“就我乾媽跟他關系挺好的,不然你在山上練武,我以前怎麽能溜的上來。”
“那你?”鬱小刀之前的疑惑終於解開了一個,但是他好奇當時阿狐為什麽沒出現。
似乎知道鬱小刀心中的疑惑,阿狐繼續開口道“度厄叔叔不讓我打擾你練武,怕你沒了心氣兒。”
鬱小刀恍然大悟。
阿狐輕輕幫鬱小刀蓋了蓋被子:“你想清楚要去了嗎?”
鬱小刀點了點頭:“必須去。”
“那你便去吧,如果你死了,我會幫你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