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來臨的時候,我們可以說是老天爺發怒了,有人也可指著天罵道“老天爺,你這個沒天理的東西,旱的時候一點雨不下,澇的時候說下就下,你是個什麽東西!”
可是老張該怨誰呢?怨他的爸爸嗎,他的老爹已經是個八十來歲的暮年之人了。他該怨自己嗎,大概應該是怨自己吧。三十幾歲的老兒子了,念了大學,連個老婆也沒找上,說不過去呀,老張這幾年的頭髮越發的白了,頭頂的頭髮早就掉完了。現在老張最大的心願就是趕緊給兒子娶個媳婦兒,那樣他就能交待的過去,不僅是他自己,祖宗也能交待過去,最要緊的是心裡沒有那麽多的負擔了。
狹小的屋子裡被煙籠罩著。
家裡除了電視機是個擺設就再沒有其他擺設了,能省的地方都要省下來。
老張躺下腦子裡的事情如同電影一樣過了一遍,不由人不想,想了也沒有辦法。事情就是這樣,想的多的人往往沒有辦法,有辦法的人有一個想法就夠了。老張終於在困乏的作用下,漸漸迷糊睡著了。
寂靜的鄉村,染上月光的顏色。偶爾有幾聲狗叫聲,也不想冬天那樣,風一刮,全村子的狗跟著就是一陣狂吠,此起彼伏。
老張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兒時那個苦難的年代。
老張的爺爺早年因為吸大煙年紀輕輕得了疾病就死掉了,奶奶改嫁。正趕上日本人侵略中國,老張的父親是跟著族人一起逃難,逃到親戚家,一直到老張的父親漲到十幾歲才去找的老張奶奶,那個時候已經過了十來年了。後來老張的父親就在繼父家成了家,生了孩子。大約七幾年,因為與繼父的矛盾,才又搬回到老家。但是那個時候老家已經沒有房子沒有可用的東西,生活是十分艱苦的。老張一定夢見他的奶奶了,那可能是世上最親他的親人了。老張在家裡是老大,又是兒子,大約老張奶奶對兒子的愧疚都補償到了孫子那裡了,所以最疼愛的孫子就是老張了,可是老張奶奶走了也有二十五年了。二十五年了,老張由一個中年人成老花甲老人,依舊不能忘卻那僅有的來自長輩的親情。他一定記得在他成家最困難的時候每次只要到奶奶家奶奶總是要給他幾塊錢幾塊餅子,一定會放好一袋子的棗讓老張拿回去給孩子們吃,這是老張的母親也未曾給過的溫暖。後來老張的大女兒菲菲也總是回憶起自己的老奶,雖然是重孫子了,但是老張的奶奶似乎偏愛老張一家。
夢著夢著,老張就夢見自己的二弟,“嗨,老二,你停一停,作甚那麽著急?”只見老張的二弟頭也不回,似乎是沒有聽見,“哎呀,你說你這麽些年去哪兒了?”他只顧匆匆的走路根本不搭理老張,老張追著追著人就不見蹤影了。
老張渴的厲害,一直在找水,不知怎麽回事就看見大女兒在那裡端著水,“爸,水在這兒了。”老張走了過去,正要接過來,突然大女兒把水壺甩在地上,“就不讓你喝,重男輕女,讓亮飛給你倒水去。”老張一愣,“爸爸也沒辦法哇,你想念書我都知道,家裡你兄弟你二妹也得念幾年書了哇,怎們家一年才收入多少,你問你媽,不是省吃儉用,你們姐弟三個哪有念書的命了。你不要怪爸爸呀,要怪就怪你沒生生對地方。下輩子你往富貴人家生,這輩子就是這樣了。”
老張醒著呢,“給我倒杯水。”推了推身邊人,沒有回應,老張又睡著了。
“二閨女,給我倒杯水。”“讓亮飛給你倒。
”“怎啦麽,這是?”“家裡一棵草我也不要,你不要指望我,你給誰就指望誰去。”老張木在那裡,“唉,淨生了點甚兒女了。 ”老張正愁眉苦臉的時候,看見三條蛇朝他這面過來了。三條蛇盛著水,緩緩過來了。老張端起水就是喝,這個時候三直蛇忽然打了起來,亂作一團。 夜深了,這回連值夜班的家犬也睡著了。
這幾天正是莊稼生長的關鍵時候,我父親曾經說過這幾天去地裡聽去,能聽得見玉米拔高的聲音。本來我是想去地裡聽個究竟,不過四下裡一個人也沒有,我是有些害怕。
我爸爸鼾聲如雷,吵的人不能入睡,我媽媽早已經習慣了。那麽大的聲音叫好像在跟別人吵架,不知我爸會不會被自己的喊聲吵醒了。我掀開窗簾一角,月光輕輕灑落在枝葉之間,斑斑點點,風好像也忘記了奔跑,深怕驚著正小憩的月光。院子裡的一切都屏住了呼吸,立在牆下的鋤頭,搭在鐵絲上的衣服,還我掛在樹枝上的鳥籠,也都睡著了,一動不動。
我躺在炕上,看著黑夜,什麽也沒有,什麽也又,深邃而不可琢磨。我是活著呢還是已經死掉了,我想起笛卡爾的一句話“我思故我在”,笛卡爾一定在某個夜裡,夜深人靜孤身一人在黑夜裡如我一樣,辨不清自己是生是死,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好想回到了自己心裡。
半夜,貓跑了回來,這隻笨貓,每次回來鑽貓洞總是弄出聲響,一點也不利索,要不就是待不住老鼠回家再外檢的床上翻東西,我聽的清清楚楚。找不見可恥的東西,“喵。喵,喵”叫上幾聲,上了鍋灶暖熱的地方,我下來,就是“呼呼呼”的打呼聲,折騰了大半夜,想也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