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困乏之際,忽然想起一件成年舊事警示。
九七年香港回歸,那個時候村裡大部分人家還是黑白電視。想想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九八年發洪水,雖然我們這一帶很少發洪水,但是那個時候村裡人為了改造田地,專門放下洪水,只可惜那一年的洪水並沒有攜帶多少的泥沙,倒是因為準備不足,洪水肆流,淹沒了不少田地。那一年正是老張第一次嘗試玉米鋪地膜,玉米長勢甚好,不幸的是遇上了這事兒,十幾畝的玉米泡水個把月,結果美夢破滅。後來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老張仍舊歸結為這是命,如果那一年收成好一些,可能後面的日子就好許多,那麽也許亮飛也就能去鎮裡讀中學,也不至於他們班級只有他一人去了鄉村中學,在心理上給他造成了很大的衝擊。大水浸泡後的秋天,十幾畝地的玉米收了兩袋子的嫩玉米,割了幾捆玉米杆子。老張望著地歎息,回家看著姐弟三個歎氣。
等到亮飛要小學畢業,那個時候亮飛的大姐已經初中畢業在家了呆了三四年了,期間也有出去打工。那個時候在周邊打工,還是要人引薦的。對於一個一輩子幾乎沒有離開過鄉村的人,怎麽會有那麽多認識的人呢。我們那一帶的鄉村女孩大多數讀完初中就不在繼續念書了,幫著家裡乾幾年活兒,稍長也就是二十一二三四歲的樣子,找個人家成家。養閨女的好處對於父母來說是可以得一筆彩禮,那個時候的說法是“三金四銀”,“萬事如意”,“穿金戴銀”,媒人也是有些眼力的人,或者是關系好的人充當,知根知底是很重要的。不過也有其他選擇,那個時候時興的是學裁縫,可是那是要花錢的,學好幾年,好一點的師傅能給點生活費,但是學徒這幾年是不能貼補家裡的。也有去飯店打工做服務員的,有一點奇怪的是那幾年似乎一個女孩子做了服務員仿佛把靈魂出賣了,沾了不乾不淨的東西,可能也是風氣使然,所以家裡大人都不願意孩子們作服務員。再有就是投奔親戚,可是大部分的親戚情況都也差不多,去了也不受待見。
有一年村子裡來一個小女孩,是來投奔她的姑姑。貴州大山,生活不易,可能是有些養不起,畢竟家裡孩子多。那個小女孩來了村裡,小孩子初來語言不通,對姑姑也不是那麽的親近,當然我們這一帶當時日子過得也很緊但是不缺一口吃,所以感覺上村裡人對這個小女孩是十分輕蔑的,即使是她的姑姑,也並沒又特別的對她愛護,幫著姑家乾活,到了入學的年齡也並沒有讓她入學讀書,過了好幾年才上小學,那個時候已經過了入學年齡四五年,可能也是村裡人議論紛紛的結果,所以那個時候起,村裡人又多了一條教訓,不能輕易把自己的小孩交給親戚來養,再窮也是自己的孩子。
雖然是躺在床上,眼睛仍然大睜著,輾轉反側,亮飛腦海裡的往事翻江倒海一般。
兩千年,上初中,騎著姐姐們騎過的自行車。說起這兩自行車,可有些年頭了,還是父親年輕時候買的,當時是花了父親一個冬天鏟蘆葦拉蘆葦的錢,家裡除了那個大紅櫃就是這輛自行車算個擺設,其他的就沒有了。後來大姐菲菲騎著上初中,中間二姐也騎著上初中,雖然也有買過新式的自行車可是最終還是這輛從父親手裡就騎了十來年的自行車結實耐用,現在又到了亮飛這裡。
也就是從上初中開始,亮飛與村子裡的同齡人開始逐漸的有了很深的隔閡。
“唉......”
父母與爺爺奶奶的關系不好,
奶奶不怎麽待見母親,對父親這個兒子亦是比較疏遠。雖然是一處生活但是的的確確就是兩家人。父親是個老實人,是個不擅長表達甚至有些孩子氣的父親,活了六十多年也沒有遠離過爺爺奶奶獨自撐起生活的重擔。 奶奶大概是怨恨父親的。
亮飛輕輕的下了床,來到客廳的沙發上,點了一根兒煙。
鄭伯克段於鄢,可能父親的出生對於奶奶也有如這一段故事裡類似的經歷。父親得不到父母的愛和鼓勵,大哥做的不像個大哥父親的角色又有些軟弱,他是個老實人,這就是父親。父親可能對於其他的沒有一點欲望,比如富裕的生活,比如出外打拚的念頭,比如給孩子作英雄,他總是退無可退仍然在退,他隻保留了對食物的需求,其他的順其自然或者是聽天由命。
我秉承了父親的個性。
這是個多麽痛苦的結論。
煙從口腔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絲的不舍。亮飛並不喜歡抽煙,就像他不理解人們為什麽花著錢喝酒,喝完酒又吐啊吐啊的難受至極,可等到下一次還不是一樣,有什麽意思呢。
室友迷迷糊糊的,眯著眼睛,
“亮哥,不睡覺?”
上完衛生間,又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唉......,就這樣吧,還能比現在更差嗎?”
天色由深黑漸漸變得發灰,對面樓有的人家開了燈。可能是小孩上學正在為小孩做早飯的家長。現在的生活多麽艱難,光是一個小孩上學就是個大問題,大人們總是想把最好的東西給下一代,買學區房,好幾萬一平米,有的人家賣了房子買學區房為的就是小孩子能上最好的小學,將來能考個好大學也有個好未來。
可能是折騰了一個晚上困了,斜倚在沙發上,睡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