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漆黑無光的小屋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小屋很黑,唯有青灰色磚牆上透出一道明亮的光束,光束徑直照射在一旁的泥土炕床之上,炕床周邊鋪滿了雜草碎石,這屋子看上去更像是一處牢獄。
“啊啊啊,好痛啊!”
黑暗角落裡傳來一個少年的微弱呻吟,接著是身體轉動的摩擦的響聲,暗黑裡的身影慢慢睜開了雙眼,這是一個少年。
少年仔細看去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臉上滿是淤泥汙垢,讓人看不清他原本的模樣,少年的衣衫破破爛爛,就像是撿來的一樣,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這是哪裡,那是手術台上的光嗎?”少年的眼睛死死盯著頭頂上的那束白光。
“他媽的,這些缺德醫生,做手術也不多打點麻藥,痛死個人了。”少年忿忿不平道。
驀然,他發現了不對,他發現背部一陣冰涼,而觸手可及的亦是粗糙磨手的碎石雜草,最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能夠動,而且他身上的劇痛極為真實,他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喪失了記憶一樣。
“啊,莫非我已經死了,這是那麽黑,莫非這裡是地獄。我的身子那麽痛,想必是地獄裡的牛頭馬面也嫌自己在世時活得太過於窩囊了吧,要痛揍自己一頓。”
又躺了半晌後,他才是慢慢爬了起來,他看向四周,發現四周被黑鐵柵欄圍了起來,而自己的身後則是一堵高高的牆,那束光就是從高牆的頂端透進來的,左手邊是一個簡陋的泥土磚搭起來的土炕。
“這,這個地方怎麽看起來那麽詭異啊,這真實的觸感,這真實卻又陌生的場景,這明晃晃的光......莫非自己真的穿越了?”少年疑惑不已。
半晌後,少年倏地狂叫起來:“啊,我陳廣仁沒有死,我真的穿越了,我穿越了,哈哈哈!”還有什麽比重生更令人欣喜得呢!
“吵什麽吵,吵什麽吵!給我老實點!”就在陳廣仁正肆意大笑時,一個獄卒走了過來,朝這邊厲聲呵斥道。
獄卒見正在狂叫喧嘩的人是陳廣仁,叫罵道:“又是你這個小王八蛋,剛才賭坊的人打得你還不夠,你還想試試嗎?”
陳廣仁深知好漢不知眼前虧的道理,連忙向獄卒賠禮道歉,說罷,慢慢靠著土炕坐了下來,整理著自己的記憶。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陳廣仁,揚州人氏,從小便克死了自己的父母,靠著要飯和坑蒙拐騙混長大,在揚州城裡這次竟將主意打到了正興賭坊的頭上。他拿著偷來的銀兩去賭錢,本想靠著些耍滑偷奸的騙法賺些錢,然後去幹一些正當生意,以往他這樣的勾當他也幹了許多次,只是這次賭的錢實在太多,一時緊張,導致出千時被抓個正著,被賭坊的人痛扁海k了一頓後,便被關到了這裡。
陳廣仁頹然地坐在地上,從這幅身體的原有記憶來看,他知道現在是明朝,但具體是哪個時期他就不知道了。因為原來的“陳廣仁”每日隻想著混日子,鬥大的字不認識三個,要他知曉外界發生了什麽,簡直就是在為難他。
“這人活得比我還窩囊,體無三兩肉,瘦瘦巴巴的,還有這衣服,肉全都露出來了,看來不久出去後一定要找一件好點的衣服。”
他暗自握著拳,心想自己既然重生了一次,決計不能再像上輩子那樣窩囊,更何況,這似乎是他內心神往的武俠世界。
時辰過得很慢,陳廣仁隻覺得一陣空虛肚餓,便乾脆倒在土炕上睡了起來。
日暮黃昏時,先前同陳廣仁說話的那個獄卒給他送來了飯菜。 菜盤裡有著一小壇酒,一碗素菜,和一碗米飯,而米飯上蓋著一大塊肉。
陳廣仁看著眼前的飯菜,心想這古代坐牢還挺不錯的,起碼不用為一日三餐發愁,當即便是拿著酒飲了起來,上輩子他是個酒鬼,飯前先喝酒早已成為了習慣。
“臥槽,這也叫酒嗎?這比啤酒的味道還要淡?怪不得武松那家夥能喝十八碗酒,原來喝得都是水。”
忿忿罵了一陣後,他就去吃飯,他沒想到明朝竟然有筷子的存在,而且和自己平時用的幾乎沒有什麽兩樣。可當他去夾那塊肉時,卻發現肉是生的。
“這肉怎麽會是生的?這怎麽吃?”
陳廣仁忙朝外面的獄卒叫道:“兵大哥,這肉是生的,你叫我怎麽吃,要不你給我烤一烤,煮一煮也行啊!”
他話還沒說完,已是凌空飛來一個酒碗,一下砸在他面前的鐵欄之上,接著就是一陣辱罵聲:“他媽的,愛吃就吃,臨死了還這麽多廢話!”
陳廣仁一驚,猛下跳到一旁躲避酒碗,心中則是愕然道:“臨死,什麽意思?不是要斬頭吧,我不過就是在賭場內出個老千而已。”
剛剛穿越重生,卻又即將被斬頭,這叫他如何能接受想到這點,他連忙朝右邊正飲酒做樂的兩個獄卒叫道:“兵大哥,你是不是弄錯了,我怎麽會被判了死刑了?”
“他媽的,真是不識好歹。”飲酒的兩個獄卒啐口罵了一聲後便是提著一根粗壯的殺威棒走了過來。
陳廣仁探頭叫道:“兩位獄卒大哥,我想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誤會,小的不過是在賭場內出老千,怎麽會有殺頭之罪呢?兩位兵大哥,你們就行行好......哎呦,哎呦......”
他話還沒說完,兩個獄卒已是解開門上鐵鏈走了進來,對著他就是一頓亂揍。
“他媽的,叫你吵,叫你吵!”
直直打了半刻鍾才是歇手。
另一個獄卒沉聲罵道:“你個小雜種,若是再不老實,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說罷,兩人才是重重關上門走了回去。
“啊,臥槽,我的背,我的腰,啊,這幫王八蛋,真是沒有人性,問個話也打......”躺在地上的陳廣仁痛苦地呻吟著,他隻覺自己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被打散了,他慢慢撐著雙手朝一旁爬了過去。
“小兄弟,跟這些狗腿子有什麽好說的,多說只會招來惡打,這生肉本就該我們這些即將赴死之人吃,何必去糾結於這些了。”驀然,從隔壁的鐵牢傳來一陣渾厚的聲響。
陳廣仁掙扎著抬起頭望向鐵欄,發現隔壁鐵牢角落的草堆裡正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子,男子頭髮如秋日雜草一般蓬亂,將他的整個臉都遮擋住了,他的大腿和胸膛上全是駭人的血跡。
先前他就躺在那裡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陳廣仁竟是沒有發現他。
陳廣仁看著那些可怖的傷口,差點連剛才吃的飯都吐了出來,強忍著嘔吐之感道:“大俠,你是何人,怎麽如此落得如此狼狽,莫非你也是被他們害得。”
“哈哈哈哈......”那人只是低沉地笑,就像是惡鬼的悶吼一樣。過了片刻後,又突然收斂了笑聲,整個身子一動不動的,如同死了一般。
陳廣仁毛骨悚然,脊背發寒,強忍著身上的傷痛和心中的害怕,上前顫聲問道:“大俠,前輩,你怎麽樣了,你死了嗎?”
那人倏地沉聲道:“你有酒嗎?”他的聲音很嘶啞,聽起來就像幾日滴水未進那般。
陳廣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叫,嚇得連退三步,一個屁股滾地落到了一旁,捬了捬胸才是平靜下來,連忙爬起來取了那半壺酒遞了過去,恭敬道:“前輩,酒來了,你剛才一動不動的,我還以為你死了。”
那人摸索著撐著身體爬過來,接過了陳廣仁的酒後便是仰著脖子大口飲了起來,與其說是飲,倒不如說是吞灌。
陳廣仁這下勉強看見了他的樣貌,面如黃玉,寬額塌鼻,看起來極其老實忠厚,可惜雙眼被刺瞎了。而且他發現對方的手腳上都被上了沉重的粗壯鐵鏈,鐵鏈的一端深深扎在牆壁之中。
他越發感覺眼前之人的身份不一般,否則也不會為其戴鐐銬,還刺盲雙眼,以防止其逃跑了。
那人飲完酒後,朝陳廣仁拱手謝道:“謝謝你了,小兄弟,這世上像你這般好心之人可是不多了,不知你叫什麽名字?”
陳廣仁愣了愣, 一時間竟被對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想這世界的人竟然都如此“單純”嗎?自己不過給了一壇酒就如此感恩戴德,愣了愣,連忙應道:“小的名叫陳廣仁,外號......嗯......叫做揚州龍!”
他暗自得意,心想:“怎麽樣,這個名字夠霸氣了吧。”
那人沉吟半晌,應道:“揚州龍?揚州我聽說過什麽推雲手石龍,你這名號我到是沒有聽說過,也許是我孤陋寡聞了吧。我叫李成風,人送外號奔雷劍,不知能否請小兄弟幫我一個忙?”
陳廣仁心想:“對我這麽客氣是為了求我辦事啊,他媽的,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感激我嘞,原來是另有所求。”但轉念一想,“自己明天就要死了,能不能平安渡過今晚都是個問題,自己又能替你做什麽了,到頭來還不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成風見陳廣仁沒有反應,右手在空中不停地摸索著,道:“小兄弟,你怎麽了?”
陳廣仁緩過神來,連忙應道:“啊,前輩,晚輩還在。晚輩也很想幫前輩的忙,只是明天就要被斬頭了,加上在下手無縛雞之力,我看前輩真的是所托非人啊。”
李成風緩緩道:“唉,看來真的是天不佑我李家,只是可惜了我那萬貫家財和如花似玉的女兒了,我李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若不能及時得到我的消息,只怕全都會被化無常那家夥殺死,我原本想的是誰若能把這個消息報回去,便讓他做我的女婿。唉,如此看來,蒼天無眼啊!”他重重地歎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