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陳柯離開了開封轄區。
回到鄭縣後,與隨行官員一路視察。最後經潼關一同來到了關中之地。
中原之地,藩鎮已經開始緩步接收政權。
原本有功績的官員都得到了升任的機會,所以藩鎮的文武官員在心底都是支持陳柯的。
“洛河渭水,一清一濁,陰陽交融!這是我中華龍脈所在啊,我的人生就是在這裡改變的。”
同州。
陳柯再次看到了那千萬年奔流不息的河流。夏國相,趙剛等一眾官員也隨他一同觀看。
三十多年前,陳柯到這裡來過一次。當年同州還是朝庭的天下,他不過是個流浪江湖的小孩。
夏國相說道:“看郡主的氣色,這次和談成果還不錯?”
陳柯高興地說道:“四王爺這回對我客氣多了,我們聊得很投機。只要不出差錯,起碼可以保三十年太平!”
夏國相訕笑道:“他這回知道客氣了?以前客氣一點,也不至於讓咱們摁著打。”
陳柯連忙說道:“唉,畢竟是朝庭的欽差嘛!中國這麽大片地方,咱只能一點點的光複,不然都像湖北這次鬧將起來,政權就搞崩了。國家大不好管理啊。”
夏國相微點了一下頭。
藩鎮進入中原,衝擊力比滿清入關還要大。
陳柯的新學首先顛覆了科舉,當真是三千年未有之變局。沒有滿清罩在上面,這個國家就炸了。
解放中國,不亞於解放整個歐洲。任務太宏大。
“那些被停了職的官員,能安排還是盡量安排一下。讓他們在書館,史館裡有個差事,也算傳承中華文明。只要不鬧事,咱們就和平共處!但關中跟河南的基層組織還是要按原定計劃安排,不能因為怕重蹈湖北的動亂就妥協。這次又解放了兩個省,以咱們現在的行政力量應該可以消化掉。”
陳柯沉吟了一會兒,又問趙剛道:“關中和河南的行政工作安排得怎麽樣了?”
趙剛說道:“已經差不多了。考慮到政權的過度,關中地區準備讓郭玢琛出任陝西巡撫。河南準備讓姚俊出任巡撫,郡主認為這裡是否應該設立總督?”
陝西的關中和漢中如今都在陳柯手上,河南大部也在他手上。的確當得起巡撫的職位了。
“郭玢琛和姚宗儒?他們這些年執政不錯,品級和資歷足夠當巡撫了。至於總督的人選嘛……”
陳柯背著手踱了幾步。
“軍政期,總督還是讓軍人充當。老夏,你舉薦一人在這裡擔任大都督,總督讓老趙擔任,大家覺得怎麽樣?”
夏國相想了想,便說道:“臣弟以為馬寶可以擔任關中大都督一職,讓巴朗星為副!王屏藩和吳國貴分守武昌和荊州,以襄陽為中要,中原便可固防。”
趙剛也說道:“臣願守此重責!”
陳柯點頭道:“好!有你們在,還有五個師的軍馬,中原的安危才能讓人放心。康熙現在年事已高,滿清在二三十年內,應該不會對咱們有想法了。老夏,你能像王夫之和黃宗羲一樣,活個八九十歲嗎?”
夏國相笑道:“人的壽命,誰能猜得準?總之臣弟盡力,幫郡主守個二三十年。臣不在了,就讓雲貴這孩子接班,還有那個嶽鍾琪!郡主,小嶽可是員虎將啊,要多多栽培。”
陳柯拍了拍他和趙剛的袖子。這些老臣如今也是六七十歲的人了,總歸會讓人心生感觸。
趙剛看著滾滾的河水,
不禁又問道:“郡主,臣如今代行總督之職,是否要開始開始治河的工程了?” 陳柯想了想,說道:“暫時還是先請工程隊過來,考察一下山陝兩地的自然情況。我對很多事情只是知道個理念,況且治理黃河還是要從源頭開始,隻治理中下遊就是耗費人力財力而已。咱們要沉得住氣,相信後人能接班。”
說著,陳柯用姆指朝地上指了指,劃出了一個黃河的“幾”字形。
“黃河的源頭在青海,從青海到甘肅,有龍羊峽,李家峽,劉家峽。要在這裡興建水庫,由精通天文,地理,氣候的官員月月觀測,隨時調整蓄水和泄閘。這就是治水治源,不治理好這個源,黃河就永遠會泛濫。”
“然後就是‘幾’字的河套地段。河套地處北端,氣候驟變,冰封季節和時長跟其他河道不同。十一月開始冰封,上遊的水無道可進,會造成秋汛。二月解凍時,中遊的水量陡然增大,這是春汛。這兩汛加在一起,就是凌汛,康熙四十六年大水的根本其實不是暴雨,而是凌汛引發的水量聚集在中下遊,衝毀了堤壩。”
“要解決秋汛,就得在寧夏青銅峽,蒙古的張盛公建立水庫,春汛需要在河口,天橋,河曲建立水庫。同時還有兩件事要做,一是要派出專門的團隊去河套炸冰,黃河是二月春汛,那麽就從正月開始炸,保證水量緩步聚流。二是要在黃土高原多種植被,恢復先秦時期的森林,防止水土流失,這大概需要三百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完成。”
“只有做好了這些事情,才能治理黃河的下遊。要在三門峽,小浪峽也興建水庫,截止泥沙。大家知道藩鎮準備修建從鄭縣到漢口的鐵路,為什麽不選在開封呢?並非是咱們拿不下開封,因為那裡是黃泛區,從太行余脈開始黃河就成了地上河,就是由於泥沙太多。我們要花三百年的時間清除泥沙,爭取讓黃河變成正常的河流。”
趙剛微微點頭,他發現自己這個中原總督的職責不是一般的大。哪怕只是做前期準備工作。
“泥沙要怎麽治理?”
陳柯說道:“從出海口開始治理,讓挖泥船一點點的從河床上挖掘運走,然後逐步深入內河。這個構想,我曾經和南澳那邊商量過,南澳缺少泥土,可以讓他們組織工作隊實行。本土把黃河的下遊河道承包給他們,他們實行三自一包,即自主經營,自負營虧,自留河道,包乾到隊。治沙和掘沙是個此消彼長的過程,幾百年後,黃土高原得到了治理,河道自然就暢通了。”
“當然這個過程,中國本土方面也要極盡配合。如果治理有了成果,黃河河道開始降低,那麽河壩也需要同時修築調整。因為水壓和大氣壓強不同步,河道的增減會造成河壩的內決,所以河南方面以後要專門開設學校,培養治河方面的人才。總之治理黃河是一個長期的,需要諸多部門精密協作的工程,至少要幾百年,十幾代人的努力。”
夏國相長籲了一口氣,忍不住笑道:“郡主做的事,總是隻開個頭,然後把功業留給後人。你在位時什麽業績都沒有,當不了千古一帝了!”
陳柯也笑道:“我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惜苦了你們這些人了。原本在史書上,應該有夏國相,趙剛,還有許多了不得的人物,大吹特吹!結果跟著我,都成了無足輕重的過場。”
趙剛說道:“臣不在乎這些東西。能辦點有用的事,比那些虛名重要多了。”
眾人邊閑聊,邊沿著河岸慢慢走著。
趙剛又問道:“以郡主的意思,咱們的事業如果要再推進,需要先解放的是西北?”
陳柯說道:“理論上說是這樣。中原地區,幾千年來的封建專製,起碼要過一兩代人才能穩定下來。湖北的鬧騰算是安靜了,關中跟河南保不定又在醞釀什麽事端?我們只有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讓老百姓盡快讀書明理。我相信中國人民是有力量推翻封建專製的,咱們的藩鎮也消化得了這幾個省。”
夏國相想了想,說道:“郡主,如果要平定西北,臣弟倒有一個想法。”
陳柯心中一動:“你是說……王吉貞?”
夏國相說道:“郡主說得不錯,臣弟說的就是王吉貞!王輔臣去世後,交付了甘陝兵權,朝庭為了安撫讓王吉貞作為平涼提督一直留在寧夏。如果不出所料,王吉貞如果死後,朝庭肯定會解除他兒子的兵權。我們何不……”
陳柯停下腳步, 不由得又回憶起許多久遠的事情。
清朝並沒有設立單獨的寧夏省,只有提督。
而王吉貞所在的寧夏和平涼二府,基本上就是寧夏省的地界。平涼與關中邠州如今是接壤的,如能收編王吉貞的勢力,藩鎮就能將寧夏也納入版圖。
趙剛也說道:“郡主,寧夏乃是塞上江南,西北中樞錢糧之地!如果真能收復寧夏,上至蒙古,下至甘陝,就都是唾手而得。夏將軍所慮確實不虛呀。”
陳柯回過心神,說道:“我能有今天,王吉貞幫了很大的忙,說起來我還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只是平西王和王輔臣父子當年舊有積怨,只怕這件事情不好去談。”
趙剛則是說道:“若是冒昧去談,當然不行。不過王吉貞年事已高,總得給子孫後代留條路子。說句不中聽的,如果沒有郡主,他也當不成山大王,平西王欠他的人情郡主也算還了。”
夏國相也說道:“是啊,況且上一代人的恩怨,郡主和王吉貞也不用過於計較。臣弟手下的幾個弟兄,和王吉貞,楊溢之在年輕時都是一起滾過死人堆的。有機會咱們就過去看看,慢慢把交情套回來,王吉貞是個聰明人,會想明白的。”
“行,那大家就治理中原,慢慢解決這些事。我還得回昆明一趟,海外的船隊在年底就要回了,我要盡早安排海外領地的事情。今年太后七十大壽,我過年的時候還要去北亰。”
陳柯用手撓了撓頭,發現自己暫時清閑不下來了。
“郡主放心,這裡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