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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清》第103回(3)
  陳柯和胤禛一同走在田邊的土路上。隨行的侍衛們都離開了,只能遠遠看見巡邏的防軍。

  胤禛說道:“郡主,現在沒有旁人。本王需要和你商議一下這次罷兵的事情。”

  陳柯點點頭:“當然。”

  胤禛便說道:“上次郡主出兵,平滅叛亂。共向朝庭繳納了二千七百萬兩的歲幣,之後皇上減免了這些省份的賦稅。這次叛亂又影響到了鄰近省份的稅賦,郡主是否要體諒一下朝庭的難處?”

  陳柯說道:“這個肯定要有。皇上乃是一代聖主,我們平叛不能影響到他老人家的功業,更不能讓史書後冊留有汙點。四爺您看這次需要交納多少歲幣?”

  胤禛歎了口氣,找了一塊木頭墩子坐了下來。

  說道:“不瞞郡主說,這次郡主平叛的幾個省份,都是賦稅大省啊!以前一省是按三百萬兩一年的稅賦,但河南,山西,江蘇這幾個省是按五百萬兩一年的稅賦。”

  說著,他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鼻梁,說道:“總共是四千二百萬兩。考慮到藩鎮也有自己的難處,皇上的是意思是每年交賦四百萬兩,分十一年還清。以後就免了稅賦,和以前一樣。”

  陳柯也在旁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說道:“四爺啊,交納賦稅是天經地義的事。但銀子這東西和糧食不一樣,它不能從地裡長出來。是否可以稍微通融一下,拿實物代替?”

  胤禛說道:“可以啊!糧,布,鹽,茶。這些東西都可以折賦給朝庭,皇上以寬仁治天下,不會錯怪郡主的。”

  陳柯笑道:“這就好辦。一年四百萬兩,咱們藩鎮節衣縮食,還是交得起的。都是為了咱大清國嘛!”

  胤禛連連點頭,之後又說道:“還有一件事。郡主,皇上一直想辦藩務,派旗人到藩鎮學習。只是那些士大夫們百般阻撓,誤了時辰,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陳柯說道:“互相交流學習,這肯定是可以的。不過學堂畢竟有學堂的規矩,雖是朝庭派來的人,但進了學堂一定要尊師重道。臣不希望因為這點小事讓皇上誤會。”

  胤禛連忙說道:“郡主放心,朝庭如果派人過來學習,肯定會擇優而選,並且交待清楚。本王保證,不會讓那些不懂規矩的人過來丟人現眼!當然了,若是有人舉止不當,藩鎮該罰就罰,絕不通融。”

  陳柯點點頭,卻又說道:“但是四爺,我有些事情還是得先交待一下。免得日後出了岔子,鬧得大家不好看。”

  胤禛便道:“郡主但說無防!”

  陳柯說道:“主要有三點。首先呢,藩務這種東西,最好是從小培養。我們這裡的孩子一般都是十歲之前就讀書,畢竟年紀越大的人越難接受新鮮事務,不好成長。然後,因為南北文化有差異,我擔心旗人到這裡學習久了,容易沾染上南俗。畢竟他們是朝庭的人,不是藩鎮的官員,四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最後,人才不可能量產,四爺如果派幾十個人過來學習,卻未必能有您需要的人才,這才是最讓人不能保證的。”

  胤禛看了陳柯一眼,說道:“郡主當真是坦誠。”

  陳柯根本不怕別人來學習,表現得非常坦然,自然。給人一種強者與生俱來的自信。

  於是胤禛說道:“不管怎樣,學總比不學要好。”

  陳柯說道:“四王爺說得極是,希望藩鎮能為朝庭培養出幾位用得上的人才。”

  胤禛便又說道:“對了,郡主之前不是說用實物充賦嗎?其實我剛才便想說,

可以拿軍械充當嘛。”  “哦,這個可以。不過在下希望王爺能答應臣一個小小的要求。”

  陳柯現在的武器又更新換代了,主要體現在材料上。的確可以淘汰一批充當賦稅。

  胤禛笑道:“郡主放心,朝庭不會再和藩鎮起衝突的。藩鎮給朝庭納獻的軍械,主要是用於北方防務。”

  陳柯問道:“是要打羅刹鬼?”

  胤禛點了點頭,說道:“圖裡琛去西伯利亞打探消息,羅刹人個個身強體壯,而且火器厲害。如今有了藩鎮的火器支援,想來應該可以守住貝加爾湖。”

  陳柯心中一動,說道:“四王爺,臣想說一句心裡話。守土最重要的不是軍械,而是人。臣有一點不成熟的建議,想在這裡和四爺說一說。”

  胤禛又望了陳柯一眼,發現他的態度依然真誠。

  “郡主有何高見,但講無妨。何必這麽客氣?”

  陳柯連忙說道:“高見萬不敢當,況且我這只是建議!我更不希望讓四爺誤會,認為我是在教誰做事。因為做事是大家一同努力,教人做事是很不好的習慣。”

  “原來如此!”

  胤禛這個時候才終於感受到,陳柯的確有其獨特的人格魅力。難怪可以聚集那麽多的人為其所用。

  “好,本王就聽聽郡主的建議?”

  陳柯點點頭:“臣希望朝庭能打開東北關防,讓關內民人填充進滿洲。這話其實不該由我說,畢竟我是一個漢人,說這樣的話會讓朝庭誤會。但我還是希望四爺能考慮一下,沒有足夠的人口,東北是守不住的。”

  胤禛看了陳柯好一會兒,方才說道:“你這位郡主啊,總是讓人看不懂到底是想什麽。”

  陳柯呵呵一笑:“當然是為了咱大清。”

  胤禛從木墩上站了起來,忍不住說道:“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吳珂,你是不是想當曹操?”

  陳柯搖搖頭。

  胤禛嘖了嘖舌頭,說道:“那你到底想幹什麽?你說你造返又不像造返,起義又不像起義,你到底圖什麽?你真的是忠於我大清嗎?”

  陳柯說道:“當然。我如果生在宋朝,就會忠於大宋,生在明朝,就會忠於大明。如今生在清朝,自然忠於大清!我忠於國家的法統政府,因為我是中國人。”

  胤禛在他的身邊蹲了下來,和坐在地上的陳柯四目相對。

  陳柯的目光很清澈,沒有一絲晦暗。這讓胤禛先移開了自己的眼睛,有點心虛。

  “如果大量民人移邊關外,你考慮過滿漢矛盾沒有?”

  陳柯一陣無語:“這都是順治年間的舊帳了,中國不存在什麽民族矛盾。其實滿人和滿人之間有矛盾,漢人和漢人之間有矛盾,就像河北人跟河南人之間也有矛盾。為什麽一個滿人和一個漢人之間鬧了矛盾,就要升級為滿漢矛盾呢?”

  這一下,胤禛真的被問住了。

  陳柯說道:“四爺,想辦法往關外填民吧!只有足夠的人口,才能保住我們中國的土地不被侵犯。如果真要青史留名,就要給子孫後代留下足夠的財富,國家的財富就是土地!我不在乎青史留名,哪怕遺臭萬年,我也要為國家和人民撈到實惠。”

  符拉基米爾-陳對格命越來越投入了。不論是誰,不論他是哪個階級,有機會就做思想政治工作。

  胤禛明顯對思想政治並不上心,但這些話多少能聽進去了一點。畢竟東北是滿洲人的老家。

  見胤禛並沒有排斥,陳柯便繼續開導他:“四爺,如今中原人口越來越多,土地兼並日重。要緩解人地矛盾,就要發展產業,讓無地少地的人有差事掙飯,不至於像李自成那樣當無業遊民。但發展產業必須推行新政,推行新政就得有一個緩衝區。臣推行新政就在西南,遠離了中原那些知乎者也的士大夫。四爺如果要推行新政,大可在關外開展。”

  “畢竟關外是大清的龍脈,漢人就算填民至此,本質上是沒有發言權的。您是主,他是仆,政府的權威性比在關內更容易施展。這第二嘛,填民自然是窮家小戶,便於管理,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再者,關外土地肥沃,如果不加以利用坐等羅刹人來侵擾,必然會抱憾於後人!四爺,咱大清是滿洲政權,這正是推行新政的優勢所在,千萬別受那些清流的干擾。”

  胤禛不自覺的微微點頭,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因為陳柯和胤禛居然有共同語言。

  他們都是“外來政權”。

  他們都憎惡清流。

  他們都給自己留後路:陳柯在西南,滿清在關外。

  人有了共同語言,交流起來就方便了。先一起整垮中原的士大夫,然後再談利益分配。

  胤禛問道:“郡主說關外土地肥沃,以前怎麽沒聽人說過?”

  陳柯笑道:“因為以前沒有出現東北可耕的稻種。如今臣在海外做了點生意,有能在東北普及的稻子,只要四爺願意我肯定獻給朝庭。”

  “關外也能種稻子?”

  胤禛不大相信。

  陳柯正色道:“國家大事,非同兒戲。 臣豈會誆騙四爺?水稻水稻,只要有水就能種。華北光照足夠,但地處乾旱,東北不一樣。那是舉世文明的白山黑水,世界的寶藏!”

  世界上只有四塊黑土,滿洲就佔了一塊。

  而陳柯說的水稻,正是日本的亰都稻。它和亰都竹一樣,原產於福建,宋元時期傳到日本。

  因移植之後品種變異,適應了海洋氣候,亰都稻可以在東北大量種植。這原本是十九世紀末才會出現的事。

  但陳柯可以讓東北提前兩百年得到發展。

  “四爺,關外能種哪些作物,我這裡有地理資料。除了稻子,還能種大豆高粱,外興安嶺還能重土豆。開發好了,住個上億人都不成問題,比西南強多了。”

  康熙時期的東北,包含了外興安嶺,尼布楚,奉天,海參崴,庫頁島等數百萬平方公裡的領土。承載上億人絕對不是誇張的說法。

  而陳柯一直在給胤禛心理暗示,那就是給自己留退路。只有這樣才能讓滿清有動機開發東北。

  終於,胤禛說道:“估且信你一回。但軍國大事,還得讓皇上作主,不是咱們做臣下能決定的事情。”

  “那是。”

  陳柯馬上附和了一句,因為這位四王爺已經被說動了。

  哪怕胤禛的打算,只是為了滿清基業,真發展起來肯定要打敗陳柯收復藩鎮。

  但陳柯不在乎。

  因為滿清不可能發展得比藩鎮強大,這是無法改變的。

  和胤禛一直聊到天黑。二人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就差看星星看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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