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後,藩鎮又開始了新一年的運作。
從春耕開始,再到各企業的運營,以及航海事業的再次展開。一切都走進了軌道,有條不紊。
航海歸來的將士,全部都領功,升銜。犧牲了的將士追認為烈士,為其豎碑,撫恤親眷。
陳柯的工作也越來越輕松。
雖然藩鎮的系統日益複雜。但經歷了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成長,已然自成體系。
今年剛剛開春,李西華他們又帶著艦隊出洋了。這次出海的是雷州號,高州號則留在船廠年檢,更新設備。
“這車不錯,不冒煙又能動!在城市裡運行正合適。”
這天上午。陳柯正大家一起,在王府後院欣賞一輛新廠剛剛研發的軌道電車。
這種車和火車類似,也在地上鋪設軌道。但它不是用蒸汽機,而是用電力開動。
電線架在鐵軌上方,電車的頂上有專門連接電線的裝置。唯一不及機動車的,就是行駛路線只能固定。
因此陳柯很快就確定了它的用途:“就在城市裡運營,做成公共交通車!如今州府面積越來越大,很多人上班不方便,這種車正好固定了路線,相當於火車的城市版就行。”
“對呀,這可是個好方法!”
研發軌道電車的,同樣是一群三十來歲的年輕人。他們原本對這個有些雞肋的發明,信心並不是很足。
結果郡主無論看到什麽,總是能很快發掘其最大價值。這讓研發組倍感欣慰和自豪。
“郡主果然眼光獨到啊!”
陳柯哈哈直笑:“是你們的發明創造,填補了人民日益增長的生活需要。你們勞苦功高,按律升賞!”
“多謝郡主!”
之後陳柯對郭壯圖他們說道:“以後要發展公共交通,這次先從昆明開始!畢竟這裡地方大,人多。讓當地知府衙門統計一下路線,確定站牌,把這件事情籌劃起來。”
“知道了。”
剛開年,陳柯心情就是大好。雖然汽油和柴油尚無動靜,但城市交通總算有了眉目。
以後市外用火車,市內用電車,城市就終於有了城市的面貌。不再駕著馬車滿街跑了。
和大家一起坐上小電車,在只有百米的鐵軌上繞了一圈又一圈。陳柯感覺自己好像成了坐電動車的小朋友。
這時,坐在他旁邊的郭壯圖說道:“郡主,襄陽發來電報。說朝庭想派人到咱們藩鎮學習……學習科技。”
“不是來過了嗎?“
陳柯一愣,隨後說道:“莫非是朝庭下了旨意,明目張膽的過來吧?”
郭壯圖說道:“沒有真正下旨,但朝庭也沒再藏著掖著。他們派了官員到襄陽透露了消息,說只要郡主願意加強藩鎮和朝庭之間的交流,皇上就賞賜您戴三眼花翎,黃馬褂!”
陳柯一聽就樂了:“喲嗬,皇上還真下得了本。”
他已經食雙俸了,如今又賞三眼花翎,黃馬褂。這待遇已經和郡王相當了。
郭壯圖說道:“郡主準備答應?”
陳柯笑道:“朝庭把事情挑明了,如果不答應反而不好辦。他們真要來,直接送進學校就是了,至於學不學得會那就怨不得我。就怕咱們同意……”
說著,他對著郭壯圖攤了攤手:“那些漢大臣不會同意啊!”
郭壯圖心領神會:“臣弟明白了。臣弟即刻聯絡老夏,萬一邊境有異動,要迅速完成應敵態勢。”
……
北亰紫禁城,
乾清宮。 康熙靠在寶座上,今天正和眾臣商議著興辦蠻務的事情。
“介於朝堂上傳出一些風言風語,朕本來想置之不理。但人言可畏啊,說朕派了細作潛入藩鎮?我大清用得著做這樣的事情嗎?但有些事,你越是說,就越是說不清楚。”
說著,康熙望了眾臣一眼:“所以朕的意思,不如就選派一些人到藩鎮去,相互交流學習,以示朝庭的恩寵。不知眾位臣工對此,有什麽看法?”
康熙在說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下面竊竊私語。
如今他一發問,馬上有一位士大夫出班,奏道:“皇上,此事萬不可行!想朝庭乃天朝正統,那吳藩不過是前明悖逆之臣。此等蠻夷,先背明又叛清,實屬十惡不赦!”
又一位士大夫也出班奏道:“皇上,程禦史言之在理啊!我大清乃天朝上國,自入關六十余年,征蒙古,平西域,剿除二藩,如日中天!豈能一時之困,而示恩於藩賊?”
他們這一起頭,一大堆的漢臣士大夫們也都蹦了出來。一個個義憤填膺,大有舍身報國的架勢。
“朝庭遵的是孔孟之道,儒門聖地!豈可學藩蠻那些奇技吟巧?……”
“那吳藩發跡於西南蠻荒之地,依臣所見必然是使用的巫蠱邪術!和大阿哥乃是一丘之貉……”
“吳賊欺侮朝庭太甚!皇上聖心寬仁,他們一再逼迫,依臣所見不如一舉掃平,永除後患!……”
“哎呀,曹大人你先不要激動,撤藩之事談何容易?那吳藩勢力正旺,不可一蹴而就……”
“藩王小醜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兵!……”
“蠻子有蠻槍蠻炮!我們是血肉之軀……”
“你是賣國賊!……”
“哎呀呀呀呀……”
很快,大殿上就吵成了一鍋粥。
康熙晚年,倦於朝政,吏治早不如初年那樣清明。朝堂上亂七八糟的官員也越來越多。
張廷玉看著這些人,只是默然站在一邊不說話。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祀也都閉口不語。
康熙同樣不動聲色,看著這些沒事瞎起哄,有事就縮頭的士大夫們。
但他們沉默,不代表所有人都沉默。就在大殿上吵成一坨的時候,大內侍衛圖裡琛突然跪了進來。
“皇上,十三爺和十四爺……”
“嗯?”
康熙一愣。
見圖裡琛說道:“在外面打起來了!”
康熙陡然站了起來,大殿裡的群臣也終於停止了爭吵。眼見皇上已經出殿,大家連忙跟著一起出了門。
乾清宮外的廣場上,只見兩個年輕皇子正在大動拳腳。
這兩個人都是一流好手,武功精湛!飛閃騰挪之下,引得眾侍衛圍觀讚歎,場面好不熱鬧。
眾大臣看見這樣的情景,也都紛紛湊近了圍觀。有的叫好,有的起哄,活像個菜市場。
康熙站在石階之上,也馬上認出了這是十三阿哥胤祥,還有十四阿哥胤題。
眼見自己的兩個兒子在打架,文武大臣和侍衛們看熱鬧不嫌事大。康熙隻覺得腦袋一暈,差點就要倒下去。
“快……快把他們兩個分開!”
圖裡琛也馬上反應過來,衝過去一掌就把胤祥和胤題震開了:“皇上到了!”
兩個阿哥也看見了康熙,終於冷靜了許多。但架沒打完,被侍衛們拉著,嘴裡依然不停。
“我老十三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樣的氣!……”
“老十三,別以為你的武功是阿哥們裡最好的!別人服你,我老十四第一個不服!”
“好啊?什麽時候南蠻起了戰事,你我各領十萬兵馬前去平叛!看誰得勝還朝,誰是敗軍之將!……”
“行,咱們現在就去!……”
“走啊?……”
“住口!都給我住口,住口,住口……”
康熙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們,快步走下石階。起哄的侍衛和文武大臣們也都消停下來。
“十三弟,沒看見皇阿瑪來了嗎?還不跪下!”
胤禛急得直跳腳。胤祥看了康熙一眼,人可算老實下來,退了幾步跪好。
但是胤題卻不吃這一套。身體不情不願的跪了下來,嘴裡卻說:“父皇,兒臣不服。”
康熙忍著性子,說道:“你不服?你為什麽不服?”
胤題歪著臉望著別處,嘴裡說道:“父皇起先讓大家一起上折子,立舉新太子,這是您的主意。折子遞上去了,結果不中您老人家的意,那也算了,反正這也是您的主意。但您為什麽要打壓八哥?先挖個坑,然後讓人往裡跳,這是釣魚執法!父皇前不久剛掛了正大光明匾,所以兒臣不服。”
聽了這話,康熙的臉都氣腫了,指著他說道:“哦,那你的意思呢?”
胤題望了他一眼,說道:“兒臣沒別的意思。臣民們擁戴八哥,就證明他能坐這個位置,有臣民的擁戴江山才能坐得穩。八哥德配其位,兒臣只是為八哥不平。”
胤祀跪在一邊,急道:“十四弟你別說了……”
康熙怒極反笑:“照你這麽說,咱們應該搞個全民立舉啊,讓所有臣工,士紳百姓都來上折子?胤祀是八賢王,臣民都愛戴他,他就該當太子?”
胤題說道:“得民心者得天下,這也未嘗不可。”
康熙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說道:“那你的意思,是朕不得民心,朕是昏君?不聽你的話,大清要亡?”
胤題哼了一聲:“沒準兒。”
“朕斃了你!”
康熙大吼了一聲,從侍衛腰間抽出刀就要剁了胤題。慌得周圍的皇子大臣們連忙上前抱住了他。
胤題則是抬起頭,露出脖子,一臉不在乎的樣子:“兒臣的命是皇阿瑪給的,大不了還給你就是了……”
結果話沒說完,就被張廷玉一把扯了起來:“十四爺,小杖受大杖跑!你還待在這兒幹什麽?”
上書房的幾名大臣也一起把胤題拉了出去,讓他趕緊跑路。
……
養心殿內,康熙躺在軟榻上。他已經上了年紀,經過這一番折騰,氣力已然有些不濟。
那些文武大臣跪在殿外,一個個哭哭啼啼,義憤填膺。
“這都是南蠻的錯!”
“對,這都是南蠻子搞的!皇上讓咱們上折子立舉,咱們推舉八阿哥,這是朝庭的事。那吳珂偏要唱反調!”
“南蠻子不臣之心,路人皆知!……”
終於,有人上前跪陳道:“皇上,吳藩目無君父,敗壞綱常!臣等請皇上降詔,撤藩討伐!”
很快,許多人也都跪了下來:“皇上,臣等懇請皇上降詔討賊,解救百姓於危難之中啊!……”
“皇上!……”
這時,康熙才悠悠的開了口:“哦, 要朕撤藩,討賊?解救百姓,因為藩鎮百姓都在水深火熱之中?”
眾臣都應道:“皇上,您就下旨吧!”
康熙緩緩的歎了口氣,作難道:“可是吳藩經營多年,不好對付啊。你們何人領兵,何人掛帥啊?”
一位士大夫大喜,馬上應道:“皇上!臣保舉一人,可擔起重任……”
很快其他士大夫們也馬上跪陳保舉。你保舉我的門生,我保舉你的親戚,稟筆太監也都記錄下來呈給康熙。
康熙接過條陳一看,說道:“好啊,我大清居然有這麽多能征善戰的猛將!”
又望了這些士大夫們一眼:“還有這麽多的忠義之士!好,這是我大清的鴻福啊!”
士大夫們見康熙一臉的欣慰,都是熱淚盈眶,心裡美滋滋的。
但康熙又說道:“只是吳藩如今安分守已。貿然討伐,怕是難服天下悠悠一口啊。”
為首的士大夫馬上說道:“皇上,臣願撰寫繳文,立下軍令狀!不斬吳賊,誓不還朝見君。”
其他士大夫們也說道:“臣等也願意押字作保!誓斬吳賊,報效朝庭!”
康熙說道:“看來這是眾望所歸啊!如此你們撰寫繳文,朕即刻下詔,撤藩,討逆,平定西南!”
“皇上聖明!……”
士大夫們齊聲高唱,讓張廷玉和胤禛他們都忍不住翻白眼。
看著這些慷慨之士,康熙的心中也多少有些期待。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搏一搏。如今朝庭上下萬眾一心,沒準真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