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真像郭壯圖說的那樣。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麽陰謀陽謀全是虛的。
陳柯路過湖北的時候,這裡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那些和藩鎮擰著乾的土豪劣紳們,也借此機會全部掃蕩乾淨。
各州縣軍政府也展開了公審大會。把那些鬧得最歡的典型當著人民群眾的面公審,槍斃。
還有一些喜歡搞陰謀詭計的,則是抓一批關一批。全部流放到了伊裡安島種橡膠樹。
因此陳柯一路經過湖北,當地只剩下了腦筋正常的老百姓,以及腦筋正常的開明紳士。大家都挺歡迎他。
“湖北終於迎來了二次解放,不容易啊!這證明咱中國人還是挺正常的,起碼正常人佔大多數。”
對於這個結果,陳柯覺得很欣慰。
如果十年就能真正解放一個省,漢地還有十個省。最多也就一二百年的事。
之後,陳柯的隊伍北出襄陽,終於踏上了河南這片故土。
一路北行,陳柯在鄭縣休息了一夜。
次日帶隊行向東北,隊伍出了太行余脈,來到了華北平原。陳柯看時,見這裡依然是數十年前那樣的茅籬土房。
陳柯騎在馬上,路過了一處籬笆院落。看見上面還懸掛著四片半個葫蘆寫成的招牌。
八十裡鋪。
老百姓以為要打仗,所以土路上的行人很少。
“郡主,出了這裡就不是咱們現在的轄地了!一路上需要小心,再過不到一百裡就是開封府。”
騎馬跟在陳柯旁邊的,正是新升任師長的夏雲貴。還有另一名年輕的警衛員。
“我知道了。咱們的警衛隊有多少人馬?”
陳柯當然理解自己現在的身份有多重要,不會做一些腦殘之舉。回頭望了那個年輕警衛員一眼。
警衛員策馬上前,敬禮道:“回上峰,咱們的警衛連是加強連,共二百二十人。如若有變,夏國相將軍的人馬會從許州過來接應,以防萬一。”
陳柯點了點頭,看見這個年輕警衛員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居然氣度沉穩。乃是個一流高手。
“了不起!小夏,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剛剛從中學畢業到部隊服兵役。結果可巧就遇上打仗了……”
夏雲貴笑道:“正是他。攻打蒲州的時候他們連跑散了,這小子和兩個戰士組隊,三個人包圍了朝庭一個營!要不是十三阿哥跑得快,恐怕就被他們俘虜了。”
“哦,三個人包圍幾百人?”
陳柯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叫什麽名字?”
警衛員應道:“回上峰,末將嶽鍾琪。”
“嶽鍾琪!”
陳柯大吃一驚,好在表面上還能沉得住氣。
“好!年紀輕輕,有勇有謀,武功高強,又通兵略。你有沒有想過繼續去高等軍事學府深造?”
嶽鍾琪是八零後。
確切來講,是西元一七八六年生人。而在他長大的過程中成都卻被陳柯光複了。
因此陰差陽錯,這個人居然成了陳柯麾下的將領。在光複關中的過程中起了巨大的作用。
聽見陳柯發問,嶽鍾琪說道:“回郡主,末將正是這麽打算的。其實末將成都老家略有薄產,但末將還是想通過實習和兵役積累上大學的資本,而不是靠錢堆。”
“有志氣!”
陳柯連連點頭,夏雲貴也頗為欣賞。因為他們這一代領導人,都是憑本事打出來的。
“有這樣的虎將帶著警衛連,
後面還有老夏的幾個師,咱也不怕什麽了。走!” 加快了馬蹄,陳柯等人一路行進。直到下午時分,終於來到了和朝庭議和的地點。
朝庭肯定不會容許陳柯進駐開封省城,因此議和的地點選在了開封城東十裡處的順和鄉。
陳柯一行人策馬來到鄉鎮之外,地上的黃土已經結成了鹼塊。這是黃河大水退去的後遺症。
放眼望去,只見小小的鄉村周圍扎滿了營帳和龍旗。一隊隊的清兵擎著刀槍,列隊在側。
陳柯他們也遠遠就下了馬,策步來到了鄉村邊。
看著旌旗後面的村莊,陳柯一時有些恍惚。
三十多年過去了,加上一場洪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認出這片故土。那些街坊鄰居是否還有健在的。
“平西郡主奉旨前來受朝庭招撫,煩勞通稟。”
夏雲貴上前對門牌官開了口,驚醒了陳柯的思緒。他也重新收回了心神,望向了眼前。
不多時,清兵整齊的散開。
“欽差到!”
隨著一聲傳唱。只見舉著華蓋的侍衛請出一位三十多歲的王爺,正是四阿哥胤禛。
“臣博爾濟吉特阿珂參見欽差大人,四王爺吉祥!”
陳柯這個人臉皮已經越來越厚。哪怕打了勝仗,依然誠惶誠恐的上前,撲地就拜。
而胤禛今天也一改之前的倨傲,很快就上前扶起了他:“郡主不必大禮,本欽差已經恭候多日了。”
“因為剿匪事務繁雜,還勞王爺等候!臣之罪啊。”
陳柯連忙說了一句。
他原本想說因為“山遙路遠故而來遲”。
但想著自己的地盤離亰師越來越近,這樣說太不體統。所以改成了事務繁雜。
“郡主為朝庭分憂,剿滅匪患,此乃大功啊!本欽差是奉皇上之命,特地來問候你的。”
胤禛也頗為客氣,請陳柯一路進了順河鄉。
夏雲貴和嶽鍾琪帶著警衛連,不遠不近的吊在後面。清兵們也沒有過於阻攔。
不多時,陳柯和胤禛一同走進了行轅大帳。
“請!”
“請!”
大帳之內布置得體,雖是個蒙古包但陳設一應俱全。胤禛便請陳柯在客位坐了,自己在主位相陪。
胤禛說道:“郡主啊,這次朝庭中的那些士大夫清流黨們,妖言亂政,差點釀成大禍。朝庭派了十三貝勒和十四貝子領軍剿匪,屢有不利!多虧了郡主出兵,才解了朝庭的燃眉之急呀,皇上這次可是一直在稱讚你。”
陳柯連忙說道:“為國盡忠,乃是人臣之本。又何勞皇上金口來讚,讓人不勝惶恐啊。”
胤禛笑道:“郡主此言差矣。皇上乃一國之主,必然要賞罰分明,如此才能服眾!像胤祥,治軍無方,皇上就把他圈禁了。郡主平亂有功,皇上自然要嘉獎。”
說著,他從袖子裡抽出了一份上諭。
陳柯連忙離了位,恭敬的跪了下來。
胤禛念道:“上諭!平西郡主博爾濟吉特氏,肩守土之重,今平亂有功,膺斯重任,時深兢業!每有良尊聖訓,剔除敝積仰報,以光國體之隆。今特賜博爾濟吉特氏,賞穿黃馬褂,戴三眼花翎,以表其功!上諭到時,望北叩謝,精忠體國,莫負朕恩。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柯山呼萬歲,之後恭敬的接過上諭。胤禛也上前將他攙扶起來,說道:“郡主,恭喜啊!”
“這都是皇上情深義厚,也多蒙四王爺舉薦之功。理應同喜,臣豈敢獨受?”
陳柯馬上又客氣了一句。
“郡主不要謙虛。”
胤禛擺了擺手,顯得很親切。對陳柯終於表現出了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尊重。
倒不是陳柯有魅力,因為他拳頭夠硬。
“郡主,一起走走?”
“好呀。”
很快,胤禛和陳柯一同出了中軍行轅。
時隔多年,陳柯終於回到了順河鄉。走在灰黃的泥土路上,他不無留戀的環顧著四周的景色。
土屋,泥道,麥田,還有那座小教堂。
路過一間破敗的宅院前,陳柯微微頓了一下足。這座宅院是順河鄉少有的瓦房,門前還種了兩株柳樹。
胤禛也背著走,不動聲色的和陳柯並排漫步在土道上。
嶽鍾琪想帶一個警衛班跟上去,夏雲貴微微擺了擺手。嶽鍾琪看著郡主的背景,也微點了下頭。
胤禛的身邊也隻跟著兩名侍衛。一名是已經須發蒼白的男子,陳柯依稀認出這似乎是風際中。
而另一名侍衛,則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巨人。看他行走之間,息若有無,陰陽交融,竟是一位絕頂高手。
“咦,這位兄弟看起來不似凡人。”
陳柯對這位武功高強的滿洲人也頗有興趣。
胤禛笑了笑,說道:“這位是圖海將軍的兒子,圖裡琛。他是皇上的禦前侍衛,特地過來傳旨的!”
“哦,原來這位兄弟就是帶著十二名大內侍衛,在伏爾加河砍了幾百個老毛子的圖裡琛,圖將軍!”
陳柯面露驚喜,向著圖裡琛拱了拱手。
圖裡琛原本一臉冷冰冰,畢竟陳柯是朝庭的“反賊”。但眼見陳柯居然向他打招呼,也拱手回了一下禮。
“豈敢!末將只是奉皇上之命,去打探一下老毛子的動靜,不想和他們一個開拓團撞上了。因語言不通,末將順手把那些人做掉了,回亰後還被皇上訓斥了一頓。”
圖裡琛說著,陳柯忍不住笑了出來,讓胤禛也忍不住一起笑。最後圖裡琛終於憋不住,也笑了。
“哈!哈哈哈哈……”
雖然康熙訓斥了圖裡琛,但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很光彩的事情。康熙當時肯定是笑著訓斥的。
圖裡琛手下的十二名侍衛,全部都是像多隆,風際中這樣的一流高手。雖然人少,但戰力極強,加之羅刹人的火槍現在還沒有陳柯這樣先進,結果被他們連窩端了。
陳柯笑道:“好!果然是咱們中華勇士。這老毛子欺人太甚,早就該給他們點教訓。圖將軍是民族英雄啊!”
圖裡琛連忙謙虛了一下:“豈敢。”
胤禛望了陳柯一眼,發現他的談吐舉止很自然。並不是特意為了奉承,拉攏圖裡琛。
陳柯說的是真心話。
看了一眼圖裡琛的右手,陳柯說道:“這是蒼龍箭手吧?我以前見過,但沒見過鐵臂蒼龍最高境界是什麽樣的。不知圖將軍能否讓我開開眼界?”
圖裡琛倒也豪爽,說道:“如此,在下就獻醜了!”
說完之後,他望向了土路邊的麥田。
順河鄉的麥田,依然是那樣稀稀拉拉的。十余步外,一隻稻草人正在微風下輕輕的搖擺。
圖裡琛伸出蒼龍箭手,猛然一抓!
在場的人眼前隨之一花。
因為圖裡琛的這隻手突然變得極大,或者說是極近,幾乎晃到了每一個人的眼前!
嚓哢!
只見那隻稻草人猛然一扯,隨之雜草亂飛。而眾人看時,草人的腦袋已經被圖裡琛抓在了手中。
不遠處的風際中等侍衛都叫了一聲“好”。
胤禛也面露喜色,連連點頭。之後回頭望向了陳柯,眼神中多少有些得意。
但陳柯卻一點都不害怕,只是頗為歡喜。配合著他不老的容顏,就像一個蠢萌的小女孩。
“哈哈,終於看到傳說中的血滴子了!粘杆處的領侍衛內大臣圖裡琛,我回去可以吹好幾年。”
胤禛無語。
圖裡琛也是呵呵一笑,將稻草人的腦袋甩在了一邊:“比不上郡主,能把毛子的腦子挖出來。”
“哦,你當時也在?”
陳柯有些意外。
圖裡琛說道:“我當年還是個小孩兒呢,跟著阿瑪一起看考封。郡主那一下當真是帶勁!”
說著,他忍不住問道:“這麽多年過去,郡主的武功肯定更加深不可測了吧。末將露了一手,郡主是否也露一手,也不枉今天咱們認識一場?”
“行!”
陳柯也來了興致, 又對胤禛說道:“四爺,天下皆言滿蒙善騎射。我雖是漢人,但身為太后的義女,這些年射藝的功夫當真是大有長進,不知四爺可有興致一觀?”
雖然是和圖裡琛說話,但陳柯肯定不會冷落了欽差大人。現在的他很會應付場面活。
胤禛隻說道:“慚愧,本王最不擅長的就是射藝。郡主即有雅興,倒是想見教一二!”
說著,一名侍衛已經送上了一口鐵弓。
陳柯用手撥了撥弓弦,竟也不套扳指。直接取在手中,用姆指扣上弓弦,一展就拉成了滿月。
之後右手姆指一松,只見一道劍光從他的姆指上彈起,借弓弦之力驟然飛射而出。
嗡!
百步之外,一株老槐樹的枝葉應聲而斷!
喀嚓!……
“這!……”
不光是胤禛,就是圖裡琛也瞪大了眼睛。
他能識別出這是用商陽穴激發的內力,但陳柯居然能用弓弦化箭射出!這簡直是神仙。
“當年薑伯約空箭射死郭淮,莫非就是這門神通?”
把玩著手上的弓,陳柯笑道:“或許是,也或許不是。只是要練成這樣的武功,至少要幾十年!而現在有了火器,一個普通人訓練三個月,就能做到了。”
陳柯邊和他們交流,拉近了感情。然後很適宜的把話題引正,讓胤禛和圖裡琛也都點頭讚同。
胤禛便讓圖裡琛他們先退下,說道:“郡主,咱們找處避靜的地方,邊走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