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離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年輕面龐,聽著四聲“戰死”,臉上並未顯出任何波瀾,眼神,也一如既往的平靜。
“好!好!好!”皇甫離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大笑三聲,“報數吧。”
“回將軍,海盾軍,兩千七百零九人。”作為海神衛第一道防線,蘇檢首先匯報到。
“分四部,各五百人,立於前線陣地。重盾破前,不可執劍!分七百人於箭陣前立盾。重盾破前,不可執劍!”皇甫離立刻做出了部署。
“海刃軍,一千四百三十八人。”賀子峰匯報到。
皇甫離看了一眼遠處的部隊,“執槍者,於前陣海盾軍後。執長刀者分陣,為海刺找路。執劍者,遊走,重盾破前,不可上,配手盾。”
“海刺軍,八百七十人。”張凌第三個匯報。
皇甫離聽到這個數值,先是一愣,接著說到:“隻凝一部,見縫衝殺,非困者不可戀戰。”又轉頭問向戰備官問到:“回來的戰馬還有多少?”
“回……回將軍,除前線內戰馬,離此處二裡地外馬場還有馬匹萬余,備戰場處,馬匹過兩千。”備戰官雖不明白皇甫離的意圖,還是如實的匯報了上來。
“張凌,率你部所有人前去馬場趕馬來,把還沒來得及換下鎖甲的馬能帶多少是多少,速去。好了,海雨軍,你們還有多少人?”皇甫離對著張凌吩咐完,才轉頭看向了穆冉。
“海雨軍,兩千零一十一人。”穆信最後答到。
“獵弩軍,分左右兩側站位,配近戰武器。長弓軍,三輪巨石落下後,隻留第一投擲塔陣地,放至彈空。第二陣線接觸戰前,必須再有三輪箭雨,配弩,配近戰武器。都去準備!張凌,速去速回!散!”
“末將領命!”四位校尉同時又是一揖,便領著自己的副官朝自己的部隊而去。
戰場內每一位海神衛,此刻都在有條不紊的做著戰鬥準備。也注視著海的方向。
日光高照,海水波光粼粼。肉眼可見的是,海水漸漸從遠處開始由藍變黑,海浪愈發地激蕩。海獸近了。瞭望官們不間斷的回報著海獸的情況。
就在第一隻海獸以鰭為足踏上岸時,在瞭望官第一面旗揮出後,第一投擲塔陣的巨石在戰陣的上空立刻畫出了美麗的弧線。
“嘭!嘭”之聲,連綿不絕。剛上岸的海獸零零散散地被帶火的巨石砸中,瞬間沒了氣息。口中還沒嚼爛的魚蝦,散落一地。然而還有更多的,被巨石爆裂後的碎片擊傷,被帶火的黑焦油灼傷,速度緩了下來,卻依舊朝著岸內衝來。
“海盾軍聽令,重盾戰陣,立盾,結陣!”位於前線盾陣的蘇檢看著眼前的爆裂之景,在盾陣後部大聲的發號著施令,同時雙手各有一枚黑色精晶向上執出,左右手掌各逼出一滴紅血,“吾以吾血,凝盤枝,化石於心,結!”
黑晶散裂,“轟”的一聲,一面兩人高的黑色玄鐵重盾便矗立在了蘇檢之前。蘇檢雙手執盾,隨著蘇檢繼續默念的口訣玄鐵重盾竟然增加到了一人之厚。
海盾軍內也是此起彼伏的執出黑晶的結盾之聲。而直接祭出重盾,再加以口訣附盾的仍然佔有了半數之多。還有近百人,僅僅是攜重盾於陣地內。
遠處的皇甫離看著海盾軍的情況,淡淡地對著身旁的副官說到:“覺新,看蘇檢的樣子也才剛過二十吧?若蘇檢能在這次的海獸潮湧中活下來,憑他這個年紀便能以黑晶幻盾,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啊!”
副官聽聞也是附議到:“是的將軍,
能以黑晶幻盾,其靈力至少已到三階,到了分水嶺,假以時日,或許能刻盾於身,甚至是達到以靈物幻盾的更高境界。只可惜……” “好了,別再可惜了,”皇甫離打斷了副官的言語,“我們,也準備戰鬥吧。”說著,左手便抽出了那柄缺齒的長劍。
名叫覺新的副官也跟著口訣一動,右手手臂金光一閃,一柄墨綠的長劍便握於手中。右手執劍,左手拉扯著馬韁。
“將軍,不,父親!孩兒還是懇請您退於箭陣!您的右手已經……”副官看著皇甫離空蕩的右手繡袍,無不擔憂地說到。
“怎麽,你今日婆婆媽媽的!皇甫家的種,什麽時候成了這般模樣!還有,軍營之中沒有父子,只有將、士!剛才就告訴過你了,我的劍,還沒斷!”皇甫離看著副官,也是自己僅剩的年級最小的兒子,怒聲道。
“去做你該做的!”皇甫離雙眼瞪著副官,然而語氣卻軟和了下來,“新兒,活著!”
沒想到最後這一刻父親竟然說出了一句關切的話,看著從記事開始,便一直嚴厲、言語冰冷的皇甫離,皇甫覺新的幾滴眼淚滴在馬背上,驚得馬兒在原地踏了兩步。
“是!將軍!”皇甫覺新重重地答到。戴上頭盔,雙腿一夾馬肚,朝海刃軍而去。
當第三投擲塔戰陣的巨石落地的時候,之前的海獸已然撞上了最前方的重盾。一次撞擊見盾未破,立刻脖頸一甩,開始了第二次撞擊。漸漸地,有的盾開始出現了裂紋,而無靈力加持的重盾,更是崩裂開來。
終於,那沒有靈力只在練體二三階的百余持盾海神衛,有人暴露在了海獸的血盆大口之下。眼看巨口向他襲來,千鈞一發之際,身後有一支金色長槍刺出,頂住了巨口,而從左右極速飛來的帶毒弩矢,終將是讓這頭海獸倒在了他的面前。
“你還愣著幹什麽!”出槍之人抽回金槍的同時也一聲大喊:“要麽拿劍!要麽撤到第二陣線去換盾!還不快動!”
海刃軍那人嘶叫著,又是一槍刺出,槍頭扎進了隨之而到的第二頭海獸左側臉頰,並未擊中要害。海獸僅僅只是吃痛,腦袋一甩,就將長槍甩飛,順勢一口而下,海刃軍那人的半個身子便消失在原地。
海獸將口中的半具身軀向海的方向拋去,血灑在那海盾軍破盾之人臉上。下意識地伸手抹去臉上滾燙的人血和帶血的殘渣,才是終於回過神來。
抽出插在身邊的長劍,怪叫著狠狠地砍向海獸的前肢,一劍,兩劍……終將是把左前肢砍斷,眼前的海獸半跪了下來。
“嗷!”海獸大叫著,一口,咬住那海盾軍的人,脊椎斷裂的聲音格外清晰刺耳。又是一耍頭,整個身軀便朝更多的海獸飛去,那是海的方向。
空洞的眼珠裡倒映著和他一樣“飛向”大海的戰友,倒映著更多破碎的重盾、折斷的長槍、飛來的弩失,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在其間劃過的巨大火球,倒映著遠處趕馬而來的海刺軍。
落入海水,早已沒了生氣的他,這一刻是幸福的,不用再跟這幾百年才一遇的怪物作戰了,海裡遊弋著的,還有好多!
看著頭頂劃過的第三片火海,皇甫離立刻吩咐留於身邊的八位傳令官:“一線海盾、海刃全撤,退第二陣線布置!海雨獵弩一弩三步後撤,待見戰馬完全衝入海獸後,方可速退!後方帶來的戰馬盔甲抹油、頭刺上毒,叫張凌速來見我!散!”
得令後,八位傳令官很默契的各自縱馬飛馳向相應海神衛校尉、副官。一線陣地在各軍校尉、副官的指揮下,開始了有條不紊的後撤。
張凌得令後迅速策馬奔來。見到來人,皇甫離立即吩咐到:“張凌!派人先將帶來的上油塗毒的戰馬朝海獸方向趕去,過我軍陣線時,點火燒油!你帶海刺,在戰馬後方突刺,找機會衝殺,自己掌握退回第二陣線內重組突刺的時刻。散!”
“末將領命!”張凌終於是明白了驅趕來的戰馬有何用途,便立即去布置海刺軍的分工。
而從投擲塔台下來的長弓軍已然站好了陣腳,三輪箭雨很快就過去了,不多時,由近六千匹戰馬形成的移動火海,朝海獸奔湧而去。海獸仿佛被這一片火海驚住了,本應前踏的腳更是有了後撤的意圖。
但凶獸的思維也是簡單,仿佛被誰操縱著一樣,想後撤的腳硬生生的沒往回踏下去。躲過巨石的成百上千的海獸在愣神過後, 又繼續踏著同伴的、海神衛的屍體,破碎的、丟棄的戰盾武器,朝著火海迎頭而上。身上插著的利箭更是被帶動著晃動連連。
隻兩三個呼吸,火海便與海獸們交織再了一起。六千匹馬的嘶鳴,上萬頭海獸的嘶鳴,在弄弄黑煙中響起。震得耳膜幾近破裂。好在,成片的海獸倒了下去。
“衝!”張凌看著眼前的情況,立刻攜軍從側翼像海獸衝殺而去。被火和死馬絆住腳的海獸,因箭毒更是放緩了動作,在海刺軍左右來回的穿梭衝殺下,聲音漸漸地變小了。
全軍都擁有四階靈力的海刺,一如既往地撕扯著今日的海獸初潮。
初潮!是的,在場的每個人心中都清楚,現在,不過是低階無靈智的海獸的壓陣,僅僅只是試探,是調查,也更像是一種調戲。
而這一輪過後,才是高階海獸的登陸。縱使如海刺軍這樣擁有四階靈力的隊伍,縱使已然刻靈物於身,憑著練體七階的身體,在高階海獸的面前,也可以說是不堪一擊。
若乾瞭望官的旗幟在海刺軍見勢回撤的時候再一次揮舞了起來。紅黃兩面旗幟交叉揮動,預示著高階海獸的即將出現。
然而就在皇甫離準備下達新的備戰命令時,有兩處瞭望台竟豎起了第三面旗幟,接著又是兩處,跟著,所有的瞭望台都將第三面旗幟祭出!幾千年來都未曾動用過的黑旗,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四五道驚雷突然在晴空之中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仿佛是對這片海灘的海神衛最後的挽歌。
情況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