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撿了幾樣東西扔進購物籃,齊遇快步結帳走出超市。
回家的路上,他總覺得有人在跟蹤他。
他警惕的左右看看,人行道上,有遛彎的老人,有嬉鬧的情侶,有帶娃的媽媽……
唯一值得可疑的,就是離他不遠處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
自打他離開超市,這個人就一直不遠不近的綴在他的後面。
齊遇心裡警鈴大作,腦子裡頓時湧出很多恐怖的念頭,變態殺人魔、跟蹤狂、色狼……
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他快走幾步,拐進了一處深巷。
緊貼在巷口的牆上,齊遇的心突突地跳著。
他四處踅摸一下,沒有找到趁手的防身工具,乾脆把購物袋團吧團吧攥在手裡。
他半蹲下身,做出防禦的姿勢,一旦那個人有不良企圖,他隨時可以反擊。
5米……
4米……
3米……
2米……
1米……
眼看那人已經到了巷口,齊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悄悄舉起購物袋,只等著那人出手。
可誰知,那人竟然在巷口停了下來。
齊遇悄悄探出頭去看,那人蹲下身,系了系鞋帶,然後就站起身,徑直路過巷口向前走去。
原來是虛驚一場!
齊遇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自打從精神病院回來以後,就變得疑神疑鬼。
人家只是正好跟他順路,他就懷疑人家居心叵測。
看來,他的確需要找杜邊再好好聊聊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出創傷後應激障礙(英文簡稱“PTSD”)的泥潭,可不想再深陷下去了。
齊遇走出巷口,活動活動身體,故作輕松的向家走去。
當他走遠後,那個穿連帽衫的黑衣人從樹後轉出來。
凝視著齊遇的身影,那人對著耳機說道:“他的警惕性太強了,我已經被他發現了,無法再跟下去了。好的……我明白了。”
回到家裡,齊遇把采買的東西胡亂塞進冰箱。
躺在床上,他回復了幾個讀者的評論,又刷了會兒微博。
刷到的還是那些東西,某某明星分手啦,某地出現轉世再生人啦,某處有鬼影出沒啦,某人拍到怪獸啦……
“無聊!”
齊遇把手機扔到一邊,側身躺著看著窗外。
漸漸的,窗外的光影開始變得模糊。
床頭的小夜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出一片寧靜的世界。
半夢半醒之間,齊遇忽然覺得脖頸處傳來輕微的呼吸。
那呼吸輕如羽毛,微涼的氣息落在脖頸上,讓他頓時寒毛直豎。
他猛的睜開眼,可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就有一個身體貼了上來。
一隻冰冷蒼白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手的主人把頭貼在他的脖頸處,輕聲呢喃著。
齊遇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隻手上,聽不清對方到底在說什麽。
那隻手在他臉上輕輕劃動著,停在了那道疤痕處。
它輕輕撫摸著疤痕,呢喃變成了啜泣。
齊遇一動也不敢動,任憑冰涼的淚水順著脖頸流下去。
他很想轉過頭去,但又怕看到什麽恐怖的東西,只能死死克制著自己的好奇心。
見齊遇沒有反應,背後那人更加得寸進尺,另一隻蒼白的手臂穿過脖頸摟住了他。
齊遇目光下移,
打量著那隻手臂。 手臂上的皮膚蒼白細膩,手指纖長。一看就知道,這是女人的手臂。
耳邊的啜泣變成了嗚咽,那隻手也摟的更緊。
齊遇全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大氣都不敢喘。
不知過了多久,背後的嗚咽停止了,那隻手臂也慢慢抽了回去。
在它縮回的一瞬間,齊遇瞄到,那隻手的手腕上有一個紅色的心形紋身。
一股淡香襲來,齊遇的意識又陷入模糊。
恍惚間,他看到一個白衣女人坐在床邊看著他。
女人看不清楚面容,唯有一雙蓄滿淚水的眼睛楚楚動人。
她伸出手,似是想要觸摸齊遇,可剛舉起又停住了。
她默默注視齊遇許久,俯下身去,在他臉上輕吻了一下。
這次,齊遇聽清了她在自己耳邊的低語,只有一個字:“陽。”
隨後,他的意識就徹底消失了。
又是一陣刺耳的鬧鍾聲響起,齊遇迷迷糊糊睜開眼,天光已經大亮。
他目光呆滯的看著屋頂,任由鬧鍾執著的響著。
昨晚發生的事情似夢似幻又似真,讓他的意識一時抽離不出來。
那個白衣女人,曾在他的夢裡出現過無數次。
但像昨晚那麽真實的感覺,還是第一次。
齊遇摸了摸脖頸,那輕柔的呼吸似乎還停留在那裡。
他盡力在腦中搜索昨晚的細節,終於,他的記憶定格在了那個手腕上。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腕,晨光中,那個心形胎記異常醒目。
他輕輕摸著這個胎記,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如果把自己的手和那隻手放到一起,這兩顆心將是絕配。
還有那個“陽”字,算上中午的夢,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了。
齊遇覺得,這個字一定是有重要意義的,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那到底代表著什麽。
煩!
真煩!
他就這樣躺著,完全不想動,直到鬧鍾停止了響鈴。
可隨後,手機日歷上待辦事項的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齊遇煩躁的抓過手機看了一眼,這才想起,今天是他和杜邊預約的日子。
深深歎了口氣,他不得不起床。
蔫頭耷腦走進衛生間,一抬頭,他愣住了,瞬間睜大了眼睛。
在他的左臉頰上,那個白衣女人吻過的地方,赫然有一枚淡紅的唇印。
昨晚的事不是夢!
那女人真的來過!!
那麽,在他身後抱著他的又是誰?
難道,也是那個女人嗎?
她是誰?
為什麽要在半夜闖進他的房間,對他做這樣的事情?
她的目的是什麽?
不不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是怎麽進來的?
齊遇非常肯定,他在睡覺之前,把房門反鎖了,這是他的習慣。
他衝出衛生間,把門窗都檢查了一遍,確定它們都鎖的好好的,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油然而起。
他又衝進衛生間,狠狠的擦著臉上的唇印,直到半張臉都被他搓的通紅。
齊遇雙手撐著洗漱台,鏡中的他全身顫抖,滿眼恐慌,臉無血色。
他隱約感覺,有一張陰謀的大網在向他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