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草民聽出了那話後的意思,只是覺得奇怪,他邵草民可是個奉公守法的良民,一沒做壞事,二沒犯法,官府老爺請他去做什麽呢?想到這裡,邵草民還是禁不住問了一句憑什麽讓他到官府去。
二位官差口氣很不好地說:“去了你就知道!”
邵草民還想說什麽,二位官差卻很不耐煩地逼他上路。邵草民沒有辦法,隻好讓人給主人捎了個口信,說今天來不了,得過幾天回來了再來。
心知肚明的邵草民,並不害怕地跟著二位官差來到了縣衙。
縣衙裡,王縣令歪戴著一頂官帽,正在跟人說笑。這個跟王縣令說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大河!邵草民就有些驚訝,但一想自己又沒做什麽犯法的事兒,便笑著看今天唱的是哪一曲。
王縣令看到來人,竟是一個剛理了光頭,看上去就吊裡吊氣不大正經的野小子,便立即拉下臉來,一拍驚堂木,大聲審問: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草民!”邵草民如實地說。
“我知道你是草民,但本府是問你的名字叫什麽!”王縣令大聲喝斥。
“草民!”邵草民大聲應答。
“我問你名字!”
“草民!”
“大膽!本府問你姓什麽,叫什麽!”
“本人姓邵!叫草民!”
王縣令扭頭看了看王大河,王大河點了點頭,這才知道邵草民真的是叫草民,雖然氣憤,卻也隻好接著往下問:“你是做什麽職業的!”
“一介裁縫,為窮人卸寒保暖,為富人裝點門面。”
“廢話!家住何處?”
“邵家河!”
“知道官府為什麽把你抓來嗎?”
“不知道!”
“有人告你調戲民女,羞辱財主,可有此事?”
“子虛烏有!”
“大膽!”王縣令一拍驚堂木,試圖給邵草民一個下馬威,然後拿起狀紙,據狀陳述,“刁民邵草民,於近日在邵家河一條田埂上,與財主王大河的女兒王文香不期而遇,王文香沒有理會他,他卻出語傷人,侮辱其女,同時也羞辱了財主,本縣依據相關條文,理當治罪!”
邵草民這時才明白過來,原來是為這麽一回事,難道這點小事,也值得把他帶上公堂嗎?顯然,這只是一個由頭,王大河要出的氣,並不在這上面,而是難於啟齒,便借題發揮而已。
“大膽刁民!你可知罪?”王縣令大喝一聲,將正在沉思的邵草民嚇了一跳。
邵草民醒過神來後,據理力爭:“我不過是說了一句很正常的話,何罪之有?”
“豈有此理!”王縣令又大喝一聲,“有關證據剛才已經全文陳述,你卻拒不承認,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啦!”
“慢!”邵草民也大聲喧呼,“就憑那點屁事,你堂堂縣令,就懲治草民,這豈不是把當朝官府律條當兒戲!”
“大膽!”王縣令怒喝一聲,同時一拍驚堂木,氣憤地說,“且不說你所犯之罪,有依有據,情況屬實,單就你今天咆哮公堂,藐視法律,本府就可以治你,來人啦!將這刁民嫌犯邵草民拖下去,大打二十大板!然後關押起來,等候處置!”
邵草民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幾個穿製服的人扭了雙手,押往後頭,開始打板子。
從沒挨過打的邵草民,痛得大聲嚎叫,他一邊嚎叫,一邊揚言要到上頭去告這官府。
王縣令退堂之後,
對王大河說:“今天這事兒你也看到了,我算是給足了你的面子,但這小子可不是庸常之輩,真要弄出什麽事兒來,我可擔當不起呀!” “那行!”王大河聽到那邵草民挨打的聲音,心裡十分好受,他試探性地問了問王縣令,“打完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王縣令說,“按說打了一頓就算是了不得!不過這小子太狂了點,再關他個三五天吧!”
“謝了!”王大河說,“那我就先告辭了!王大人若有空兒,到邵家河我家做客,本財主定當盛情款待!”
“最近恐怕沒有時間吧?”王縣令有意地放慢了說話的節奏,力求吐字清楚明白,“這個月我孫子滿一周歲,我得張羅這件私事兒!”
“什麽時候?”王大河追著問。
“陰歷十八!”王縣令似是隨口一說,並試探著說,“你要是忙,也就算了。”
“哪裡哪裡?”王大河說,“你的孫子周歲這麽大的事兒,我要不來就太不近人情了!何況,我還要王大人栽培呢?”
“好說好說!”王縣令打了個麻胡眼兒,二人就此告別。
回到邵家河,王大河就散布消息,說邵草民被重重地打了三十大板,還被關押起來了,如果不是他求情,這邵草民怕是沒個三年兩年,回不來了!當眾人問到邵草民什麽時候能回來時,王大河說他只是想出出這口惡氣,七天之後就會回來的。
七天以後,邵草民果然從縣衙內回到了邵家河。這個七天前雄糾糾氣昂昂的野小子,因為被重打了二十大板,又被關了幾天,不僅人一下子瘦了許多,屁股上的腫痛尚未消失,腰板也因為受傷而伸不直,精神上也慫了許多,讓邵家河的人看了很是同情。尤其是那些邵姓人,因為這件事,對王大河更恨了一層。不要說邵草民現在是個正式的邵家河人,就算他不是,也共一個邵字,王大河這樣做,分明是打人欺主。
因為挨打身體受傷,不得不臥床休息的邵草民躺在榨油房裡,感慨萬千。謝春香的姐母每日裡做好飯,讓謝春香送過來給他吃了,那祖母又過來跟他用雞毛惹了香油,給他在屁股上的傷處細細地搽了,然後弄些藥粉撒在那上面。
大約過了一個多月,邵草民的傷也好了,腰杆也直了,精神上也恢復了原狀,甚至顯得比過去老成。只是,他那有些吊兒郎當和公牛般好鬥的本性,依然不改。說話的言語,不僅帶著以往的幽默和諷刺意味,還多了一種玩世不恭的成分。
王大河原以為邵草民被懲治這件事,讓他揚眉吐氣,沒想到,他與邵姓人又結了一層仇,往日裡表面上還對他還客客氣氣的一些人,見面也歪過頭去,不理睬他了。一些人開始暗中跟他作對,鼓動邵家河原本隻開茶館的邵建生也開賭場,然後把姓邵的人往邵建生的家裡帶。浠河兩岸這一塊天,邵姓人佔了三分之一,王大河家的賭場生意開始受到衝擊,有時甚至沒有邵建生家的人多,這斷了財源的事,讓王大河十分惱恨,但他又無可奈何,只能乾瞪眼。
這天,王大河家的正在進行賭博,突然兩個邵姓人為了幾串錢的事打了起來,兩個人打得很凶,勸架的護架的跟著上,亂成一團,把賭場的桌子椅子都踢翻了,條台上的祖人牌子,也被打翻在地,被人亂踩。
好不容易勸走了兩個鬧事的,王大河心裡甚是氣憤,卻又沒有辦法出這口氣。就在這個時候,他意外地看到那兩個邵姓人並沒有生仇,甚至跟沒發生那場爭吵似的友好,他再一想那天只有他兩個邵姓人來,就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什麽都明白了的王大河,就開始找事兒出氣。這一天,邵建生家的賭場才開始做生意,就來了兩個王姓人,開始上演一曲跟那兩個邵姓人在他王大河家裡鬧的一模一樣的戲,稍有點頭腦的人一看就知道,這分明是王大河在背後搞的鬼。於是,邵姓人立馬就雄了起來,七手八腳的把那兩個鬧事的轟了出去,不讓他王姓人達到報復邵姓人的目的。不料,這事一下子觸怒了王姓人,那些在王大河家打牌的王姓人,聽說邵姓人趕王姓人走路,馬上就蜂擁過來,要邵姓人講出個為什麽。勢均力敵的邵王兩個姓氏,吵著吵著就動手打了起來。也不知是哪一姓先動手,反正那場面是一觸即發並且不可收拾。打到最後,王姓人傷了三個,邵姓人傷了一個,彼此還說了許多狠話,要一鬥到底的意思。
這次活動, 是王大河在背後一手策劃的,也是他指派的,現在王姓人受了傷,邵姓人不管,他王大河只有管了。原本想報復一回的王大河,結果是沒佔到便宜還賠了不少錢,他氣得不知所措,去縣衙內告了一狀,結果也只是下來幾個衙役,問了問情況,就回去了。王大河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什麽結果,就跑到縣衙裡去問,王縣令這才告訴他,有不少外姓證人出面,說是王姓人先動的手,這官司要打下去,王姓人要負主要責任。
王大河氣得差點要上吊,他抱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心態,用心捕捉邵姓人。
這天,邵草民和謝春香二人正在榨油坊裡說話兒,突然進來了兩個穿製服的人,把邵草民和謝春香當場捆了起來,說是要送衙門處治。邵姓人聞風趕來,堵住了二位官差,要二位官差說出個為什麽來。二位官差說:“有人狀告邵草民男女授受不清,敗壞民風,今天我們當場抓到,肯定要送縣衙處置!”
眾人覺得這事兒邵草民做得不對,不知所措,突然,人群中站出了邵二把,他橫在兩個年輕人面前,大聲宣告似的說:“這一男一女,並非平常的一男一女,而是正常的未來夫妻,年底就要舉行婚禮的!”
“何以見得?”帶頭的一位官差問,“誰能證明他們是未來的夫妻?誰做的大媒?”
“我做的大媒!”邵二把故意抬高聲音說,“大家做個證!有不有這回事?”
在場的人連聲高呼,說有這回事。二位官差無可奈何,隻好放掉了這對男女,回縣衙複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