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是走了,接下來的事情,可不大好辦。邵二把剛才是為了解圍才這樣迫不得已撒了個天大的謊,現在那官差雖然走了,兩個年輕人雖然沒事兒,卻也因此而把他們推到了一個弄假成真的境地。這對年輕人,平時看上去倒也非常親密,可要他們結成婚姻,卻似乎有點強人所難,尤其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這一點上,邵二把心裡真沒數兒。想到這裡,邵二把便試探著把兩個年輕人叫到一邊,並把他們分開,然後先問邵草民:“邵裁縫!你看這事兒怎麽好?”邵草民說:“我倒是隨緣,只是不知道那謝春香同意不同意!”
邵二把聽邵草民這樣說,想了想,便概然表態:“只要你願意!這個工作我去做!”
邵草民還是有些猶豫,這讓邵二把覺得這個年輕人怎麽一點也不爽快,便追著問:“怎麽?你不願意?”
“我當然願意!”邵草民說,“只是,我現在窮得連個家兒也沒有,怎麽敢娶人家?我總不能因為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把人家坑了吧?”
邵二把點了點頭,邵草民不趁人之危的思想讓他頗有感動,便留有余地地說:“那我就幫你問問,如果人家願意,又不嫌你窮,我就真的來做這個大媒,怎麽樣?”
“那當然最好不過。”邵草民說。
“那就這樣了!”邵二把不由分說,當即就來到這邊,問了謝春香。
謝春香究竟是個大姑娘,聽了邵二把一番直話,她臉紅起來,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對邵二把說:“你去問我奶吧!”
邵二把這才想起,這個姑娘還有個當家的奶奶,他就對謝春香說:“你先回吧!等天黑你奶回來了,我就去問。”
謝春香飛也似的跑開了,臉上的紅雲象那天上的彩霞一般,映紅了半邊天。
天黑的時候,謝春香的祖母回來了。祖孫倆正吃飯時,邵二把一腳撞了進來。
“你怎麽貴腳來了?”謝春香的祖母趕緊站起來,放下飯碗,給邵二把倒茶,並讓他在床上就坐。作為謝春香的祖母,她不僅知道這邵二把是邵家河一個說話算數的重量級人物,而且還對他心存感激,這些年,她母女倆把這橋孔當家,自然也免不了受些罪,並遭遇了一些被人欺負的事兒,每當遇到這樣的事兒,總是邵二把出面保護他,救助她祖孫二人。
“我想找你單獨說點事兒。”邵二把不無暗示地說。
“那行!”謝春香的祖母說,“春香!你夾點菜到別家去轉轉,吃完了再回來。”
謝春香剛剛離開橋孔下的家,邵二把就開門見山地把那意思對謝春香的祖母說了。還沒說完,就被謝春香的祖母打斷了。
謝春香的祖母說:“他大叔!這原本應該是一樁好事兒!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呢?這些年,我雖然是個外鄉討米的,可在這裡,卻得到了邵家河好心人的不少關照,尤其是你這個大恩人,給我們的大恩大德,更是終生難忘。再說,邵裁縫那小子,雖然沒個家,卻是個我看得中的好小夥子!我把謝春香這孩子交給他,也能放心!只是……”
“只是什麽?”邵二把聽老人把話說到這裡就打住了,便催著問。
“只是這孩子並不是我親生的孫女兒!”老人家索性道明了謝春香的身世,“她原是一個窮人家的女兒,因為父母生的太多,養不起,就把她丟在路邊,被一對沒得生的夫妻撿去做了女兒,後來那對夫妻又生了幾個兒女,又把她趕了出來。
我看到她時,才三四歲,被人丟在路邊,哭兮兮的,怪可憐,我就想著,我兒子結婚幾年,也沒生的,不如乾脆就撿回去做個孫女兒吧?那承想,我剛把這孩子抱回去,不到半年,他老子就一病不起,他娘也跟著嫁了人,那女人臨走時,還願意帶走這孩子,只是那男人不大同意,我怕這孩子跟了他娘受委屈,就帶了出來,當個孫女兒養著。” “這還有什麽說的?”邵二把說,“這不跟你親生的一樣嗎?”
老人家還有些迷茫地看著邵二把,問:“這麽說,我可以當她的家?”
“當然可以!”邵二把說,“她雖然不是你的親孫女兒,你也既是她的奶,又是她的娘,你當她的家,作她的主,天經地義!”
“那好吧!”謝春香的祖母說,“這孩子,我就交給你們邵姓了,你們可得看重點,她是個苦命人呀!”
邵二把正要表態,謝春香突然奔了進來,直撲祖母的懷裡,放聲大哭。原來,這謝春香雖然端了飯碗,卻沒有走遠,而是躲在棚外偷聽,她想知道祖母是怎麽想的,因為她很願意嫁給那個邵草民。沒想到,她卻聽到了這一段身世之謎,並由不得為自己苦難的身世而傷心。
謝春香一邊哭,一邊說些感激祖母救了她命的貼心話兒。
“好啦好啦!”祖母哄著說,“快別哭了,你現在快成邵家人了,也要準備做個大人了。”
“奶!我不嫁人,我要跟你過一生一世!”謝春香搖著老人的肩膀,是撒嬌,也是真心話。
“傻孩子!”祖母推開她說,“女伢百歲也是人家的人!你怎麽可以不嫁人呢?怎麽?邵裁縫這麽好的小夥子,你還不願意?”
謝春香搖著頭。
“是願意還是不願意?”祖母催著問。
謝春香點頭。
“不願意?”
謝春香搖頭。
“願意?”
謝春香又搖頭。
“你究竟願意還是不願意!”老人家弄迷糊了,她不知道這謝春香是因為害羞而不好意思答應而搖頭點頭的。
“奶!”謝春香大叫了一聲奶,轉身就往外跑。
老人家這才明白過來。她高興地對邵二把說:“我就知道她會願意的!老早他們就有這個意思,只是沒說出來!這事就這樣定了!不過,依你的意思,得馬上就辦了?”
“是的!”邵二把怕夜長夢多,說,“這事兒是越快越好!”
“怎麽辦?”當祖母的說,“我這裡一無所有,半點嫁妝了置不起,這還不當緊,當緊的是那邵裁縫連個家兒都沒有,讓這婚事怎麽辦?總不能讓他們成親了,還住在公眾的榨油坊裡吧?”
“那倒也是!”邵二把這才想起個最根本的問題——邵草民可是連個家都沒有的呀!他想了想,說:“這事兒雖然大,但只要我帶頭,辦法總會有的!回頭,我找大家商量一下,好歹會給你一個答覆!”
老人家非常信任地點了個頭。一會兒,謝春香回來了,祖母就開始跟她交待做鞋納底準備嫁人之類的事兒,說得謝春香更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