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婆婆氣絕身亡後,所有人都帶著一種擔憂自動走散,謝春香放聲大哭,哭她的奶奶命苦,哭她的奶奶死得好慘,淚眼汪汪的邵草民,不知所措地跟著掉眼淚。有人拍了拍邵草民的肩頭,說要節哀順變,該著手處理老人的後事了。邵草民突然憤怒起來,大聲宣告似的說:“這後事該郭麻子來辦!今天,我不僅要他承辦後事,還要他送我娘披麻帶孝,否則我就要他把牢底坐穿!”
這話很快就傳到了郭麻子的耳裡,郭麻子冷笑著說:“休想!這死老婆子是該死!我又沒打她,只是逮了一下,憑什麽要老子披麻帶孝!我又憑什麽坐牢!”
邵長生勸說:“郭哥!這事我勸你還是放明智點,當時那麽多人在場,是你逮了那死老婆子一下,那死老婆撞到牆上才死的,那死老婆子也是太不經死,但這事兒那邵草民真要告到官府,這人命關天的事兒,就算你走路子,官府肯定要斷案的,到時候,只怕你說不定還是要坐牢的!不如,趁現在邵草民悲痛之中,放聰明點,先給他賠個安葬費,低個頭,認個錯,催著把人埋了,然後再施一個拖延計,等到死人成了枯骨,無憑無證,就有周旋的余地了。到時候,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郭保長雖然覺得這邵長生的話不無道理,可心裡一時還是難以轉過這個彎兒,便心服口不服地說:“就是他邵草民告狀我也不怕!別說我跟上頭的人熟,還可以找王大河走路子,就是沒這些,我也不會怕他邵草民一個窮光蛋,一個四處流浪出身的外鄉人!”
“你不能這麽說!”躺在病床上的郭父突然吼了一聲,然後對郭麻子招了招手,等郭麻子走到床邊,他才語重心長地說,“邵甲長一點沒說錯,你雖然是個保長,還沒他一個甲長的頭腦。這種人命關天的事兒,先不當心,後悔也來不及!真要鬧起來,告到官府,只要官府的人稍微偏向那邊一點,或者遇上個正直官,你這牢是坐定了的!雖然你不是動手打死的,卻也算是死在你手上,你賴不過去的!聽我的話,先穩住死者家屬,然後再施拖延計。”
郭麻子還在那裡猶豫不決,郭父接著勸說:“你別以為你是個人物兒,真是個難得的新上任的清官,他不吃你那一套;不是清官,你這個小小的保長,不過是人家眼下的一粒棋子!就算你有上下關系,他不把他盤剝個差不多,是不會讓你佔到便宜的!你玩得起嗎?況且,這案子還不是一般的案子,是人命關天的案子呀!”
郭麻子想了想,說:“好吧!這事兒我就聽你的,不過,我手上可沒幾個錢,不知道老婆肯不肯出手幫忙。”
“這事兒你得低頭說好話。”郭父勸說,“這些年,我手頭的一些錢,可全用在你身上,為了你這個小小的保長職位,我上上下下的打點,僅有的一點家底兒全被你折騰光了!實指望你成龍成鳳,將來做個說人話的大官兒,你倒好,弄出這等事來,讓我如何說你是好!”
“放心!”這時候的郭麻子,才知道老子的一片苦心,他發誓說,“我不會讓你做虧本的買賣!等把這事搞消停了,我一定要連本帶息地收回你跟我用的所有錢!”
“只怕這事難以消停,就算消停了也肯定會影響你的前途,你這回算是攤上大事兒了。”老父親說到這裡,擺了擺手,對他說,“去吧!跟你媳婦說說試試。”
郭麻子就來到了這邊廂房,只見張氏正坐在那裡生悶氣。郭麻子賠著笑臉,
正要開口, 那張氏就堵了回去,並沒好氣地說:“你還是不要開這個口,放這個閑屁!這些都是你惹下的禍,現在我算是想明白了,你肯定是起了一份邪心,動了一份歪心思,才有這先讓我丟醜出洋相,後出人命的禍事!現在,別說我沒多少錢,就是有錢,一時半會兒也不得幫你!這些年,你要是個正經顧家的人,不說堆一座金山銀山,起碼也要買田買地,弄個大小地主,操著這麽個實權,又有不少人暗中哄著你,卻不見你拿多少錢回來,就算弄著幾個錢,你也是想著歪心思把它花掉!你就是個敗家精,不是個過日子的人,跟了你,我這輩子注定要倒霉的!你走吧!我不會跟你想這個辦法幫這個忙的!” 一席話,把郭麻子說得無話可說,他尷尬地退出了張氏的房間,回到了老爺子的這邊。
正在與邵長生從長計議的郭父,早就料到會有這個結果,他吃力地掀開床墊,從裡面拿出一包銀錢,對兒子說:“拿去!先消消邵家的氣,化化邵家的仇,最好給他點念想,讓他不起打官司的念頭。”
郭麻子不無感動地接過父親手中的銀子,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臥病在床奄奄一息的老父親,居然還有錢存放在墊子底下,而且一直不拿出來。
“去吧!”老父親囑咐,“這種事要放主動些,宜早不宜遲,最好不要讓邵草民找上門來,找上門來了就不大好說話。而且,邵草民那也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對付他得來軟的為上策。”
話音剛落,就見堂屋衝進一個人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邵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