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些人還沒吃完早飯,謝春香的茶館門前已經坐滿了人,這些人只聽說來這裡開會,究竟要開個什麽會,說什麽事兒,並不清楚。邵草民這天本來要外出賣工,因為這件事,他放棄了賣工,他要親眼看看這個場面,會不會給他邵草民丟人現眼。謝春香一直催他去上工,他就是不去。
一會兒,不僅來了邵長生郭麻子王大河,邵姓也來了不少人,把個春香茶館的門前,擠得差點要讓人掉河裡了。人們站在榨油坊門前的大樟樹底下,正議論著今天會有什麽事兒,邵長生走到樟樹底下的一塊石頭上,大聲對眾人說:“今天把鄉親們找來,是要說明一件事,上次郭保長的堂客在王財主家打牌,露了假錢,這假錢顯然不是郭家的,是誰的呢?是郭保長在這春香茶館買東西,那老婆子找給他的假錢!現在,就請老婆子出面作證。”
一席話,說得邵姓人一愣一愣的,邵長生那口氣,分明是要讓邵姓人出洋相了!而且,那一句接一句的老婆子,也顯然是對老年人的不尊敬,不就是個小小的甲長嗎?怎麽能這麽說話呢?眾人的心裡,開始有了想法。
邵草民已經火冒三丈了,但他還是隱忍著,不讓自己發作。熊婆婆來到大家面前,面向郭麻子,先作了個揖,然後恭恭敬敬地說:“郭大人,實在對不起,讓你受這委屈了!今天,我當大家的面說清楚,那假錢是我找給你的,雖然我是失錯,但這責任還得我擔!”
“什麽叫失錯?”郭麻子盯著這句問,“你們家做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怎麽可能失錯呢?肯定是你這老婆子有意的,你敢作不敢當,什麽意思?”
“我真的是失錯!”熊婆婆說,“你也知道,我也造不了假錢,那假錢肯定是哪個過路人或有意或無意給了我,我老眼昏花,收了下來,才失錯給你的,讓你受了這天大的委屈。”
“是呀!”郭麻子緊追著不放,“既然你說這錢肯定是哪個過路人或有意或無意給你的,我又怎麽知道,你是有意還是無意給了我的呢?”
熊婆婆被問得不知所措,不敢繼續申辯,便委屈著自己的本意說:“你郭大人要怎麽看就怎麽看吧,反正一切都是我的錯。”
“大家聽到了吧?”郭麻子面向眾人說,“老婆子都承認是他有意給我這個錢的,這事兒可就有些麻煩了!假錢的事兒,是澄清了,可我郭某的面子,怕是難得挽回!因為這個,今天你老婆子得向我磕三個響頭,否則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郭麻子!”邵草民一聲怒吼,“你不要欺人太甚!”
雖然邵草民當眾叫了一句郭麻子,讓有些人覺得這樣太讓郭麻子沒面子,但也覺得郭麻子這是罪有應得。這熊婆婆可不是一天兩天的熊婆婆,她是絕對做不出那故意坑人的事兒的,何況還是不好惹的郭麻子呢?熊婆婆能夠當眾認錯,也就算是給了他郭麻子的大面子,郭麻子怎麽可以盯住不放,硬要將邵家置於死地呢?
那郭麻子哪裡忍得了這一口氣呢?他仗著自己是一保之長,此地的土皇帝,又有王大河這樣的首富暗中支持,還有那上頭的種種關系,有意指著邵草民的臉說:“我今天就欺負你了怎麽樣?你一個不是土生土長的外鄉人,找一個討米要飯的女人做老婆,有什麽能耐,敢在我面前撒野?”
“放你媽的屁!”邵草民怒火中生,雙眼通紅,他憤過去,冷不防扇了郭麻子一個嘴巴,並大聲罵道,
“你個畜生!你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侮辱我便也能忍,侮辱我老婆和老奶奶,卻是天理不容的!” “你敢打我?”郭麻子怎麽也沒有想到,邵草民居然有這個膽量,他一氣之下,就衝了過來,要打邵草民,邵草民順手操起一把柴刀,對郭麻子說,“你敢過來,我就一刀劈了你!”
頓時,場面上亂了起來,那些邵姓人,都暗暗稱讚邵草民的膽量和勇氣,並帶有鼓勵的意思,但一些人也怕弄出大事兒,更有那些不想得罪一個保長的,都從中阻攔,以避免出大事兒。就在這時,王大河暗中使了個眼色,郭麻子就跳到邵草民面前,大聲說:“你砍呀!有本事你砍呀!只要你砍下去,我就叫你徹底完蛋!”
“看誰先完蛋!”邵草民雙眼一閉, 亂刀揮來,如入無人之境。幾個男人趕緊從後頭抱住了邵草民,並奪下了邵草民手中的柴刀。
“打!”王大河不想讓事情就這樣結束,他大喝一聲,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殺人,簡直是沒了王法!”
場面頓時大亂起來,原本不想為這事糾集在一起的邵姓人,終於忍無可忍地團結起來,共同應對這個有人想趁渾水摸魚,有人唯恐天下不亂的場面。邵姓人的團結,一下子激惱了那些外性人,也不知是誰動的手,一場原本只是個平常的場面,變成了一個打群架的場面。打鬥中,郭麻子一聲怒吼,“把謝春香帶走!今天所有的事兒,都是這個茶館引起來的!讓官府找她是問!”
熊婆婆一聽這話,頓時感覺大事不好。春香可是懷了身孕的,如果陷入其中,弄不好會打掉她的身孕!說不定,這郭麻子就不懷好意,起了這個歹心的。於是,老人一把擋在春香的面前,並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要與人拚命了。
郭麻子原本雖無斷子之意,卻也另有邪心,只要把這女人弄到官府,他就大有文章可做。見這死老婆子死擋住不讓,他就走過去,將老婆子猛力一逮,鐵鑄般站著的老婆子,被這年輕氣盛的郭麻子猛力一逮,一下子竄出丈把遠,並一頭撞到對面牆上,當場昏倒,人事不知。
所有人都驚呆了,打群架的場面,也被這一幕驚停了。有人趕緊把老婆子弄到床上,給她灌水,卻不張嘴。不一會,就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