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外,初陽升起,晨光正好,那蜿蜒迤邐的官道兩邊,蘆葦叢叢,臨近水澤的空氣中,正氤氳著一股溫熱,攪擾著隆冬時節的徹骨之寒。
透著窗,呂玲綺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外面的水澤蘆葦之中,聞著從窗口緩緩飄進來的溫熱水汽,看著隨著微風而擺動的蘆葦,心裡便覺著十分的舒暢。
不多時,馬車緩緩停下,便有守城軍士上來盤查。本來,像陸家這等士族子弟,所行車輛是不用盤查的,畢竟階級地位擺在那裡。但如今局勢混亂,孫策駐馬廬江,張遼擔心有細作混入城中,便全城戒嚴,任何人進出城都要盤查。
經過簡單的盤查之後,馬車得以放行,隨後便往楊恆的府邸而去。雖然隻過了短短一兩個月,但呂玲綺卻感覺過了好幾年,到底還只是個小丫頭片子,第一次出征,便遭遇了滑鐵盧,自然度日如年了。
“終於回來了。”呂玲綺看著熟悉的住處,隨即對陸遜道:“也不知我兄長平安歸來了沒有,你們且稍稍等待,我進去瞧瞧。”說完便往大門而去。
眾小廝見呂玲綺回來,喜出望外,連忙高聲喊道:“大小姐回來了,大小姐回來了!”
不多時,貂蟬與楊羽便從後院出來,見呂玲綺平安回來,亦欣喜不已,貂蟬忍不住問道:“你這幾日哪裡去了?張太守派人四處尋探,都尋你不找。”
呂玲綺回道:“我受了重傷,被一個陸遜少年給救了,期間多有耽擱,所以到今天才回來。對了,兄長回來了嗎?”
貂蟬點點頭,道:“已經回來好幾天了,這幾日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也不見人。廬江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你們一個個地都灰頭土臉的?”
“還有誰?”呂玲綺問道。
只是她話音剛落,便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玲綺回來了?”
呂玲綺循聲看去,卻是葉塹正往這邊走來,他連忙上前行禮,葉塹道:“先生這幾日一直在記掛著你,如今平安歸來,真是神仙保佑。”
“老師是何時回來的?”
“前兩天剛回的壽春,這次廬江之戰,可算是我們的奇恥大辱了,以後定要報仇。”
呂玲綺點點頭,道:“我正欲去見兄長,讓他重整兵馬,再與孫策那廝決個雌雄。”
葉塹道:“先生回來之後,便一直將自己鎖在書房之內,不見任何人,想必也正為廬江之事而鬱悶。”
“原來是這樣。”呂玲綺有些失望道:“只是我有一個朋友要向他引薦,既然兄長不肯見人,如今也隻好作罷了。”
如今再說楊恆,他自回到壽春之後,便一直將自己關在房裡,不見外人,終日躺在床榻之上,回想著廬江之戰的種種細節。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輸,是從什麽地方開始就注定會輸的,當時是否有可以挽回敗局的可能。
“首先,從後面周瑜在彭澤設計來看,說明程普攻打合肥的確是佯攻,為的就是偷襲廬江,我當初派甘寧去取彭澤,不應該會有閃失才對,就算孫策打算以彭澤作為基地渡江作戰,鄱陽那邊怎麽也不應該有那麽多人駐守。難道是我軍中出了細作?可若真有細作,直接裡應外合取皖城就是,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先在彭澤、鄱陽二處設下伏兵,又令人襲擾方凱援軍,還偷取了皖城,一環扣一環,簡直像是在我頭上放了一個監控器一樣。”楊恆心裡不禁范起了嘀咕。
而就在他苦思之際,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後便是貂蟬的聲音:“公子,
玲綺回來了。” “什麽?”
楊恆一驚,大喜過望,連忙翻身而起,走出屋子。多日不曾走出房門半步的他,如今忽然見到了冬日裡的日光,略微覺得刺眼,便忍不住將雙眼眯起來。
“兄長!”看到楊恆,呂玲綺連忙迎了上來。
見她平安無事地回來,楊恆忍不住雙手合十道;“謝天謝地,你能平安歸來,真是上天保佑。”
呂玲綺咯咯笑著,然後道;“那些江東鼠輩,如何能降服的了我?對了,我還有一個朋友要引薦給你呢。”
“哦?是誰?”楊恆有些好奇。
呂玲綺抿嘴一笑,隨後便拉著他往府門外去,此時陸遜與其伯父已在那裡等候多時,見呂玲綺拉著一個男子出來,便猜到其身份,隨即上前行禮。
“吳郡陸行,拜見先生。”陸行拜道。
“陸行?”楊恆連忙回禮,問道:“不知先生來訪,有何見教?”
陸行道:“聽聞先生在廬江時,曾祭拜行之叔父,故而攜侄兒陸遜,前來拜謝。”
楊恆大驚,看著眼前的那位少年郎,問道:“你……你是陸遜?”
陸遜被嚇了一跳,不知道楊恆的反應為什麽那麽大,有些懵逼地點了點頭,楊恆見狀,隨即哈哈大笑道:“好,好!想不到能在此處見得陸伯言之面。對了,你們怎麽會與吾妹相識?”
此時呂玲綺上前道:“兄長,就是陸大叔他們救了我,還一路送我回壽春。還有,他們和我們一樣,也很痛恨孫策呢,所以才從吳郡到這裡來投奔呢。”
“原來如此。”楊恆大喜,“兩位救了玲綺,便是我孔明的恩人,此其一也。江東陸氏,與孫策有仇,吾與孫策亦有隙,你我乃志同道合之人。二位快請,待我吩咐下去,為二位接風洗塵。”
“多謝先生。”陸行連忙拜謝。
隨後,楊恆便令人設宴款待陸家叔侄,席間,陸行問道:“不知諸亮先生如今在劉徐州帳下,現居何職?”
楊恆笑道:“無職無銜,不過一散人罷了。”
陸行有些驚疑,問道:“聽聞先生在廬江,乾綱獨斷,連張遼都要聽先生調遣,如何為無職銜之人?”
“哈哈,不過是文遠敬我讀過幾年書罷了。不過說去了,我主在徐州之時,確以我為徐州別駕,只是在下不慣宦海之事,故而推脫。前些日攜家眷遊於江淮,聽聞張遼欲剿篡逆,匡扶朝綱,便於帳前出謀獻策,些許雕蟲小技,還望先生不要見笑。”楊恆裝模作樣道。
果不其然,陸行聽了頓時心生敬佩,起身舉杯,說道:“先生真乃高雅之士也!”
楊恆亦起身,二人同飲後,他又言道:“吾已修書與我家主公,不日便有徐州之兵前來,屆時與淮南軍一道,去取廬江。說到廬江,想當年陸公何等人物,百姓愛戴,朝廷倚重,結果竟為孫策所殺,當真令人歎息。”
陸行道:“孫策在江東,不修德行,暴戾成性,與行又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隻恨大仇不得報。如今在下攜侄兒前來投奔,隻期在劉徐州帳下效力,他日若能手刃孫策,亦可雪家族之恨矣。”
楊恆大喜道:“既如此,公可暫且在這壽春城中安歇,待我破了廬江,便向我主表你為廬江太守,如何?”
陸行聽了,連忙起身拜道:“若真如此,可受行之一拜。”
楊恆笑道:“先生莫要急著拜謝,在下還有一事要與先生商議。 ”
“何事?”
楊恆看了一眼楊羽,說道:“我常隨主公征戰在外,家中小妹無人管教,在下觀令侄,生得器宇軒昂,非常人之象,因此想將其留在府中,與小妹一道讀書寫字,做個學伴,不知先生以為如何?”
陸行大喜道:“若能跟隨在先生身邊,早晚聽候教誨,乃是他的造化,行如何不允?”
楊恆聽了,微微笑著,複又看向陸遜,問道:“伯言,你意下如何?”
陸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說道:“只要有書看,便好。”
“哈哈,屆時滿屋子的書,都是你們的!”楊恆大笑道。
楊恆之所以讓陸遜與楊羽一道讀書,當然是有私心的。第一,陸遜雖然是吳國出名的火系魔法師,但他如今不過是雛,還未到可用之時。
第二,將陸遜留在府中,可讓其免受外力的干擾,這個外力的干擾,自然是指楊恆自己。自從殺了呂布,然後袁術稱帝,差點讓大耳賊提前出局之後,楊恆在處理那些關乎歷史的事情上,便謹慎地多了,尤其是自己這邊的事。他盤算著,將陸遜養在府中,讓他自己讀書,想看什麽就看什麽,自己不去惹他,怎麽也不能把一個好苗子培養成廢柴吧?而且還能督促楊羽讀書,何樂而不為?
第三,陸遜是個寶貝,不能輕易丟了,當今天下只有他一人知道這件事,因此只要將陸遜留在身邊,給與一些恩惠,將來可以成為自己的一大助力。
如此三個緣由,便使得楊恆無論如何都要將陸遜給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