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呂玲綺攔住周泰,楊恆得以逃出生天,便一路策馬往壽春的方向而去,只是如今正是臘月寒冬時節,天上月光雖亮,但蜿蜒山路之中,卻看不分明。再加上北風肆虐,穿過山間,呼呼作響,又有寒鴉自樹梢飛過,淒厲悲涼,更添一絲詭譎。
楊恆一路縱馬,已不知走了多遠,隻覺兩腿發軟,屁股麻木,已經快要沒了知覺,雙手也早已經凍僵,眼淚鼻涕更是糊了一臉,樣子極為狼狽。如今她雖說免於戰死沙場,但是這大冬天的他一人在這荒郊野外的,跟判死刑有什麽區別。
“馬兒啊馬兒,如今咱們都要死在這裡了。”楊恆無奈地笑著,盡量用詼諧的語氣來掩飾自己對周圍黑暗的恐懼。
如今的他,多麽希望可以洗個熱水澡啊,不,泡個熱水腳就可以,不,給一碗熱湯就可以!不過很顯然,這一切都是妄想,在這山野之中,有的只是刺骨的寒風,以及,潛伏在黑暗中的捕食者。
寒冬之夜,荒野早已經沒了蟲鳴鳥唱,有的只是呼呼風聲,還有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的輕微嘶吼聲。獅子?老虎?還是野狼?
楊恆聽不出來那是什麽野獸的聲音,也不想知道那是什麽,他現在只是借著月光緩緩地驅馬向前移動著,兩隻耳朵幾乎神經一般捕捉著來自周圍的聲音,有時候,他甚至會被自己的呼吸聲給嚇著。
他如是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遠,反正全身上下都幾乎被凍僵了,口水順著麻木的嘴角往下留著,滴在胸前,然後在寒風中凝聚成冰。而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不遠處,卻傳來一絲光亮。
那光很弱,就如同夜空中的星光一般,但是對於楊恆來說,這簡直就是希望之光啊!他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循著那光亮策馬而去,待走到近處,才發現原來是一處人家!
“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楊恆大喜,隨即翻身下馬,但因兩腳僵硬,差點跌坐在地上。
一陣急促的敲門之後,這棟房子的主人打開了房門,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漢,楊恆連忙道:“這位老伯,在下遭遇兵亂,路經此處,想借宿一晚,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到底是莊稼人,心腸好,聽說楊恆想要借宿,想也不想便同意了,隨後將他迎進了屋裡。屋內空間不大,布局也十分簡單,中間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右邊是廚房,小門虛掩著。左邊是臥室,裡面微微有些燈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楊恆尋了個位子坐下,一夜奔波,著實將他累的夠嗆。此時那老漢端著一碗食物過來,說道:“家裡也沒什麽吃的,只剩下這一點剩飯,希望公子不要嫌棄。”
楊恆接過那碗,連連稱謝,雖然也不知道那碗裡到底是什麽東西,但聞著好歹也算是吃的了,再加上累了一夜,早已經饑腸轆轆他,哪裡還管這些,隨即便大快朵頤起來。
吃完飯之後,老漢便將碗筷收拾了,然後又從房間裡拿了一床被褥出來,打算讓楊恆睡覺蓋著,楊恆見他一個人忙前忙後的,便問道:“老人家,家裡就你一個人嗎?”
“就我一個人,沒別人了。”老漢邊乾活邊說道。
“您的兒子呢?老伴呢?”
“我老伴,已經死了十多年了,唯一的一個兒子,也在三年前被官府強征入伍,到現在都杳無音信,也不知道是死時活。”老漢如是說著,平靜地讓人心疼。
楊恆聽了,心裡也不是滋味,雖然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但真的身臨其境,
卻又不得不感慨萬千。漢末三國的,中華漫長的歷史上絕對有著它的一席之地,什麽魏武揮鞭,生子當如孫仲謀,這些為人所津津樂道的東西,它們背後卻隱藏這人命不如狗的殘酷現實。老無所依,幼無所養,這才是真正的東漢末年分三國啊! “好了,被褥已經鋪好了,公子就委屈一下,在這裡休息一晚,等明天上路吧。”老漢說道。
此時楊恆正在沉思,忽聽得老漢說話,連忙收起思緒,躬身道謝。
雖然這兩天發生了許多事情,用驚心動魄來形容都不為過,但楊恆經過一夜奔波,早已經精疲力竭,因此躺下之後便睡著了,等他醒來,天已經大亮,老漢早就已經起床乾活了。
起床後,楊恆推門出屋,見老漢在院子裡劈柴,他連忙上去幫忙,隨後問道:“老人家,這裡離壽春城有多少路?”
老漢回道:“這裡是皖縣境內,離壽春還有好幾百裡呢!公子要走的話,可沿著官道一路往北,雖然繞點路,但是安全,馬也好走點。”
“多謝老人家,今日恩情,楊恆在下沒齒難忘!”楊恆深深拜道。
老漢呵呵笑著,也沒說其他,隻讓他趁著天光,趕緊趕路。辭了老漢之後,楊恆便照著他的指引,尋見了官道,然後順著官道,一路往北,奔壽春而去。
如今再說張遼,他與李芬等人引兵駐於桐城之西,後聽聞孫策遣韓當攻皖城,便向廬江而來。只是行至半路,便有探馬來報,策將宋謙已經襲了皖城,鄱陽、彭澤兩路兵馬亦被殺敗,廬江諸縣盡皆降了孫策。張遼聞言,本欲提大軍奪回廬江,但又恐周瑜襲壽春,隻得領兵往淮南而去。
且說這日,張遼正在府衙之內寫奏章,陳述廬江得而複失之事,正思量著要不要把楊恆失蹤的事也寫上,便有小卒來報,說是外面來了一個邋裡邋遢的人,有廬江軍情稟報。
張遼連忙道:“既有此事,還不快將那人請進來?”
“這……”小卒有些為難,說道:“那人蓬頭垢面,面黃肌瘦,似乎幾天沒有吃上飯了,如今已經餓得昏過去了,小人已將其安置在城樓上了。”
“快帶我前去!”張遼也不廢話,起身便往大廳外走去。
二人很快便來到了城門口哦只是這一看不要緊,卻差點將張遼的下巴給嚇掉,因為此時昏倒在房內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楊恆!
原來,楊恆自別了那老漢,便一路往北,望壽春而來。只是壽春離皖城有五六百裡的路,他又身無分文,隻得一路餐風飲露過來。若是遇到農家莊舍,便進屋討碗飯吃,勉強充饑,如此趕了幾日路,眼看著就要到壽春了,馬卻偏偏累死了。
原來,楊恆為了早日回到壽春,一路馬不停蹄,那馬兒只在路上休息之時,吃一點青草,喝一點泉水過活,若是平日在馬廄之中倒還好,只是如今連日趕路,卻也經不起這番折騰,終於在離壽春還有一百多裡路的地方,倒地不起。
沒了馬,楊恆隻得一路跋涉,一雙鞋早已經穿爛了,腳底板也磨得全是水泡,再加上沒有食物充饑,百十裡路竟走了七八日,才到壽春城,剛到城門口便餓得昏了過去。
好在他也算機智過人,知道自己如今蓬頭垢面,宛如一個乞丐,搞不好會被守城的士卒當做是流民給打發到犄角旮旯裡去自生自滅,因此便對守城官說自己有廬江戰報匯報。果不其然,那守城官立刻派人前往太守府向張遼稟報,隨後便將楊恆搬到了城樓上休息。
張遼見到衣衫襤褸的楊恆之後,連忙令人給他喂了些細粥,許久之後楊恆才悠悠轉醒,在看到張遼那熟悉的臉龐之後,不由得悲從中來,淚水也不自主地從眼角流下。
“幾與將軍不得見矣!”他低聲泣道。
張遼連忙道:“先生何以淪落成這般模樣?”
楊恆微微搖頭,羞愧難當,只是吩咐道:“你即刻派人前往廬江查探,定要尋見甘興霸、葉軒宇並我妹蹤跡。另外,修書一封與主公,令其遣兵馬前來支援,守衛九江。”
“張遼明白!”
這一次廬江之爭,楊恆可以說是輸的一塌糊塗了,彭澤、鄱陽、望江三路皆敗,連皖城一起失了,若不是呂玲綺拚死護衛,他只怕也要死於亂軍之中。江東周郎,到底不是浪得虛名,這也算是給往日無往不利的楊恆,狠狠地上了一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