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經是建安三年三月,距離劉備興兵已經過去了快半年的時間了,這半年裡,劉備的大軍就像是滔天洪水一般,淹沒整個青州,然後將它的子民與土地納入囊中。
臨淄城的一座庭院內,楊恆正獨自一人坐在石階上,抬頭看著天上的弦月,怔怔地發呆,手中還有一卷竹簡,那是貂蟬寫給他的家書。楊恆隨軍的這段時間裡,兩人一直都有書信來往,他給她講起北邊的軍旅生活,她則給他說起家中姐妹們的有趣軼事。
自從呂玲綺拜了葉塹為師,這丫頭便天天在院子裡舞槍弄棒,有時入神了,連飯都會忘了吃,非得貂蟬去叫個好幾遍才肯罷休。有時碰上葉塹有事,不能陪她練武,她便逮著府中的小廝來比試,以至於那些仆人們打老遠看到她就跑。
楊羽呢,依舊跟著貂蟬學習琴棋書畫,如今的她已經可以很熟練地彈奏一曲《高山流水》了,不過因為楊恆不在家的緣故,小丫頭便有些偷懶,為此還挨了貂蟬的幾次批評。
而就在他出神的時候,門口卻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諸亮何故出神?”
楊恆一驚,連忙抬頭,只見劉備正朝自己走來,身後還跟著陳到,他連忙起身,躬身道:“主公深夜到訪,在下不及遠迎,恕罪,恕罪。”
劉備笑道:“本就是不請自來,諸亮莫要怪罪才是,方才見你對月出神,莫非是在想念家中親人?”
楊恆亦笑道:“主公慧眼,在下自離家已經半載,故而心生思鄉之情,讓主公見笑了。”
劉備道:“人之常情,何笑之有?”
楊恆問道:“主公深夜到此,莫非有緊要軍情?”
此時劉備露出凝重的神情,說道:“探馬來報,袁紹命張郃為先鋒,望青州而來,其大軍不日也可趕赴此處。”
“如此說來,袁紹打算與主公在青州一決雌雄了。”楊恆的神情也凝重起來。
劉備點點頭,道:“吾本欲令雲長領兵前來助戰,又恐曹操襲取彭城,倘若令其按兵不動,與袁紹之戰又勝負難料,故而躊躇不決。”
楊恆道:“袁紹大軍現屯於渤海,十五日之內必定趕赴不了青州,主公可引兵攻袁譚,將其趕回黃河以北,屆時以黃河為界,與袁紹對峙。公孫瓚在幽州,袁紹必然不敢傾全力決戰,我軍可堅守不出,伺幽州有變,便能破袁。至於關將軍……”
說到關羽的時候,楊恆有一些遲疑,劉備連忙問道:“雲長如何?”
楊恆笑道:“關將軍屯守彭城,乃是要緊之地,調與不調,在下不敢多言,全憑主公做主。”
其實,是否要將關羽調來青州戰場,楊恆心裡也是沒底的。袁紹的大軍如今的確在渤海沒錯,但張郃卻領著兩萬人馬星夜趕往這裡,河北四庭柱來了仨,僅憑劉備現在的人馬,勝算肯定不超過五成。
以曹操的尿性,倘若大耳賊在青州攻勢受挫,他肯定會領兵往下邳去的,畢竟九江之仇猶在眼前,不可能就這麽忘記。曹操攻打彭城,劉備肯定要回防,袁紹若是在後面掩殺一陣,那麽劉備帶出去的兵馬能回來三分之一,那就是祖上積德了,更別說和曹老板一較高下了。
不過,若是將關羽調來臨淄,劉備在青州戰場的壓力固然會小很多,但邊境那邊就剩高順一個能打的了,萬一曹老板來犯,又該怎麽辦?其實說來說去,劉備與楊恆最擔心的就是兗州的曹操了。
曹操那廝也真是命好,周圍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中原很快就被他掃了個遍,本來還能對他有些威脅的術爸如今在廬江扮起了烏龜。荊州那邊有點實力的就是劉表,他聰明歸聰明,只可惜沒有什麽大志,張繡倒是想懟曹老板,只可惜實力不允許。再加上漢庭就安在許昌,如今曹老板手下可算是武將如雲,謀臣如雨,擱哪都能讓人虎軀一震啊。 見楊恆緘口不談關羽的事,劉備也知道他的難處,便也沒有再多問,隨後便與他告了別,往府衙去了。第二日,劉備便以紀靈為先鋒,孫觀、郝萌為副將,彭繆為參軍,領兵攻取東平陵,隻留孫乾、魏越守臨淄,他自引大軍隨後。
劉備東來的消息立刻在袁紹軍中傳開,梁鄒、於陵等各處守將紛紛望風而降,紀靈的先鋒部隊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便開拔到了東平陵以東五十裡的地方,在那裡安營扎寨。
而得知這個消息的袁譚也連忙聚眾商議,不過不出意外的,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起來,就連平日裡傲慢到不可一世的顏良,在經過臨淄大敗之後也變慫了許多。而劉備自興兵以來,先後破北海,佔東萊,取臨淄,每戰每捷,幾乎把袁軍嚇破了膽,不敢再與之交戰。
最後,還是辛毗提出了一個建議,讓袁譚退守黃河以北,據住渡口,待袁紹大軍趕到,便能與劉備決戰。畢竟如今劉備兵鋒正盛,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去惹他,而袁譚卻有些不情願,畢竟這可是他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盤,哪能說丟就丟?
不過,不管多麽不情願,如今勢比人強,也容不得袁譚去討價還價,最終一場會議下來,他也隻得接受辛毗的建議,退守北岸。議事結束之後,袁譚也沒多做逗留,隨即便往後院去了,而此時郭圖卻連忙跟了上去,似乎有什麽事情要匯報一樣。
見郭圖跟了上來,袁譚有些意外,便問道:“先生可有事?”
郭圖道:“公子當真打算引兵退守北岸?”
袁譚歎道:“劉備大軍勢不可擋,如今與其交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郭圖急道:“辛毗、顏良等人可退,但大公子萬不可退!”
“哦?這是為何?”
“三公子袁尚,深得主公所喜,沮授曾進言,自古後嗣應立嫡,無嫡則立長,主公乃以三位公子各據一州而考德行以推之。如今主公有軍令在先,令公子據守東平陵,待其大軍到來共破劉備。倘公子率眾而走,受主公怪罪事小,失世子之位事大!”
袁譚大驚,跌足道:“若非公言,幾為辛毗所誤!傳令,命高覽領兵五千在城外二十裡處扎營,再準備守城器械,在父親大軍到來之前,必須死守東平陵!”
“諾!”郭圖應道。
卻說高覽正在整頓兵馬,準備移扎北岸,便有傳令兵前來稟報道:“啟稟將軍,大公子軍令,命將軍於城外二十裡梅林處扎營,抵擋劉備軍。”
高覽吃了一驚,問道:“大公子明明令吾領兵北撤,如今為何又令吾往梅林駐扎?”
小校回道:“大公子軍令,其中緣由小人亦不知,還請將軍速速前往。”
“知道了。”高覽哼了哼,隨即擺擺手,然後便轉身往大帳走去。
只是他還未走幾步,便聽得身後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轉頭一看,乃是一名摳腳大漢,正是顏良!
“將軍如何到此?”高覽問道。
顏良道:“吾正要整頓兵馬,移往北岸,大公子忽然派人來,令吾準備箭矢擂石,作守城之用。大公子朝令夕改,是何道理?”
高覽滿不在乎道:“大公子身邊不乏謀臣,必然是有人進言守城了,你我二人只須領命便是。”
此時顏良才注意到周圍的軍士都在收拾行裝,便問道:“將軍要往出去?”
高覽道:“大公子有令,命吾往梅林駐扎。”
顏良大驚道:“紀靈兵馬已過含道,不日便能抵達梅林,大公子竟然在此時令你屯兵?”
高覽無奈道:“如此,便說明大公子決心死守東平陵,我等只怕難回北岸了。”
說罷,也不等顏良再開口,便轉身離開了,隻留他一人在原地怔怔地發呆。
梅林位於東平陵以東二十裡處,雖然叫做梅林,但是跟梅子完全什麽關系,至於為什麽這麽叫,早已經沒有人知道了。梅林往南三十裡,便是含道,一條由臨淄通往濟北的官道。
卻說高覽領兵到了梅林,便命令手下士卒伐木為寨,忽見不遠處山頭高聳,臉色便凝重起來,此時副將潘興上前問道:“將軍可是發現了什麽異樣?”
高覽一指那高山,說道:“吾在此處屯兵,不想竟有如此山頭,倘若敵將在彼扎營,吾軍之虛實,便盡收眼底。”
“將軍有何對策?”潘興問道。
高覽道:“吾欲屯兵於山上,你看如何?”
潘興大驚道:“大公子令將軍屯兵於梅林,將軍移兵於山上,是否需要向大公子稟報?”
高覽不悅道:“你也為將多年,豈不知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莫要多言,速速令兵士移寨山上!”
潘興無法,隻得應諾離去。隨後,高覽大軍便順著蜿蜒迤邐的山路,一路往上。只是眾人還未走到山腰, 便聽得兩邊連珠炮響,隨後便是傾盆箭矢,如同飛蝗般蓋下,許多士兵還未看到敵軍的樣子,便已經命喪黃泉。
高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而他胯下的戰馬也因為受到驚嚇而將前蹄高高揚起,他在馬上一下失去了平衡,隨後便從馬背上重重地摔下了。潘興連忙將其救起,隨即喝令撤軍,一眾兵士便紛紛棄戈而逃,幾千人從山腰倉皇而下,就如同山洪爆發一般。
只是,他們剛剛逃到山腳,還未喘口氣,不遠處便閃出一支彪軍,為首一人乃是紀靈,只見他將手中三尖兩刃刀往前一指,隨即喝道:“早降!”
高覽此時心驚膽戰,哪裡還敢交戰,連忙翻身上馬,撥馬而走。紀靈在後面掩殺一陣,袁軍大敗,死傷慘重,糧草輜重也完全顧不得了。
紀靈大勝一場,隨即將捷報報至劉備,此時劉備正與眾謀士在大帳議事,聽得捷報傳來,大喜道:“紀靈擊敗高覽,又立一功,軍師果然神機妙算,在下佩服。”
楊恆笑道:“主公過譽了,若是沒有彭繆先生的齊魯地形圖,在下又如何能料到高覽會在山上屯軍?”
彭繆亦笑道:“在下初投主公,無尺寸之功,亦無妙計良謀,隻幸出身齊魯,便將此圖獻上了。”
此時陳群上前道:“主公既已破了高覽,應當速速進兵,拿下東平陵,倘若袁紹大軍抵達,屆時要奪東平陵,便難如登天了。”
劉備點點頭,同意陳群的進言,隨即下令大軍全速前進,以期在張郃趕到前拿下東平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