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名士兵騎馬朝州衙府疾馳之後,楊恆便猜到必然是南邊出了問題,而且很有可能跟袁術有關,因此他也無心再逛什麽街,隻讓貂蟬帶著楊羽回家,便匆忙往州衙府去了。
此時州衙府內,劉備正升帳議事,糜竺、陳登等人也陸陸續續地到了,他們原本也是在家裡和家人共度上元節的,只是劉備這邊的一個人傳召,便把他們叫了過來。這些劉備手下的重臣,臉上都有著或多或少的疑惑,只有陳登似乎猜到了一些其中緣由。
不多時,劉備從內廳出來,見眾人都到齊了,便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原來,袁術自平了江淮之後,便開始打起了徐州的主意,一面令紀靈為大將,雷薄、陳蘭為副將,望下邳而來,另一面令張勳為大將,陳芬為副將,去取小沛,共計十五萬人!一時之間,徐州各城聞風喪膽,驚慌不已,夏丘守將侯成連忙輕騎往下邳傳信。
雖然早就猜到很有可能是袁術來犯的事情,但當聽說袁術派來了十五萬人,楊恆心裡還是難免“咯噔”一下。十五萬是什麽概念?袁術如今所控制的領地也不過九江、廣陵等六七個郡,這些郡縣中的人口加在一塊也不會超過兩百萬,即便以最嚴苛的‘兩戶抽一,獨子不征’的募兵制度來看,兩百萬的人口也只能抽到二十萬上下的兵丁,而這一次袁術一下就派來了十五萬,可見他對徐州是真的勢在必得了。
相比於袁術的大軍,反觀劉備這邊,除了彭城關羽處有兩萬多人之外,小沛、郯城等地的駐軍也就一萬出頭,而他們還要負責抵禦西邊曹操的來犯。也就是說,在面對袁術的十五萬大軍之時,劉備真正能調用也就只有下邳、琅琊兩郡不到三四萬的軍士而已。
以前讀《三國演義》的時候,雖然羅貫中說過袁術很強,但是在具體寫的時候卻並沒有給他什麽好形象,反而是曹操屢屢將他擊敗,因此在楊恆的潛意識裡,袁術並算不上什麽強大的勢力。不過今天,術爸算是給他好好地上了一課了,也讓楊恆知道,術爸為何就敢稱帝了,畢竟以郡縣數量以及兵馬多寡來看,術爸的確是強於曹老板。
袁術來犯的事,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沉默起來,一時之間,整個大廳都寂寥無聲,有的只是外面呼呼吹著的北風而已。而術爸的威勢,也像一個幽靈一般,飄蕩在大廳周圍,讓人在這寒冷的冬夜,更加地戰栗。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因為受不了廳內的壓抑,張飛突然大叫道:“袁術這廝,來便來了,憑我手中長矛,定然讓他有來無回!”
眾人聽了,都有些詫異,劉備卻斥道:“在場的這些足智多謀的先生都未曾言語,你叫嚷什麽?還不退下?”
張飛聽了,隻得怏怏地閉嘴,此時陳群突然道:“袁術來犯,憑我等一己之力,恐難應付,不如求救於青州的田楷、孔融,教其發兵救援。”
孫乾道:“袁紹自佔了並州之後,令其子袁譚攻伐青州,田楷、孔融自己尚且自顧不暇,如何能來助我們?依在下愚見,應該求救於曹操,他如今掌控著朝廷,可讓天子下一道明詔,令袁術退兵。”
陳登反對道:“袁術狼子野心之人,何曾將漢庭放在眼裡?即便袁術肯聽天子號令,曹操卻未必會同意天子下詔,別忘了,他對徐州也早就垂涎三尺了!”
或戰或和,或請外援,陳登等人一下就爭辯開來,一時之間,原本寂靜到有些壓抑的議事廳,一下子就充滿了激烈的爭論之聲。
看著爭論不休的眾人,劉備不禁歎息起來,此刻的他也有些心煩意亂,忽然瞥見坐在角落裡的楊恆正一言不發地看著大家,又想起他平日裡最是足智多謀,便令身邊丫鬟上前將其喚來。 此時楊恆正在放空自己的打大腦,聽得丫鬟叫喚,才知是劉備喚自己上前,遂連忙起身,跪坐在劉備桌案旁。
劉備問道:“袁術來犯,軍師可有退敵之計?”
楊恆微微搖頭,沉默不語,這一次倒不是他存心要裝逼,而是真的束手無策。畢竟他之前所謂的運籌帷幄以及神機妙算,都是建立先知的基礎上的,如今這種情況,已經超出了他所能應對范圍,畢竟袁術在稱帝之前,實力還是一等一的。
見平時通謀善略的楊恆都束手無策,劉備此時心裡更是沒底,而此時陳登等人依舊在爭論著如何保全徐州,他心裡更是生出一絲失落。微微一陣歎息之後,劉備隨即起身,轉入內廳,留下眾謀士在那裡繼續爭論,楊恆目送劉備離開之後,也悄悄起身,出了州衙大廳。
如今正值新歲,臘月的寒意還未消退,那凜冽的寒風自北風而來,穿過一道道城牆,來到了這裡。楊恆抬頭看著天上那輪滿月,有些出神,直到冰冷的寒風鑽進了他的衣領,他才在一個冷顫中回過神來,隨即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然後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院子裡,月華如水,燈火幢幢,楊恆剛推開大門,便看到廳外一襲紅裳佇立,北風之下的青絲獵獵起舞,映襯著冷月寒芒。他隨即加快腳步,走到她面前,問道:“天這麽冷,你站在外面幹什麽?”
貂蟬輕笑,傾國傾城,淡淡道:“等你回來啊。”
楊恆一怔,沒想到貂蟬會這麽回答,臉皮有些發紅,隨即岔開話題,問道:“羽兒睡了嗎?”
貂蟬點點頭,道:“早睡了,原本她要等你回來才睡,不過最後還是掌不住,就回房間了。倒是你,怎麽去了這麽久?莫不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
楊恆微微皺眉,隨後道:“這些事情,與你說了也沒用,去熬些粥給我喝吧,有點餓了。”
貂蟬雖有些驚疑,不過卻還是點點頭,往廚房去了,楊恆則走到榻前,一下子歪倒在上面,兩眼無神地盯著房頂,聽著外面呼呼的風聲,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東西。
不過,袁術的進犯並不會因為楊恆的躺屍而放緩,淮陵城破之後,郝萌領著十三騎狼狽地逃到了徐縣,徐縣守將宋憲則一天連發三份急報往下邳。最終,劉備命張遼領兵兩萬去救徐縣,張飛領兵兩萬屯夏丘,另一面令關羽、高順與張勳戰於蕭縣。一時之間,兩家圍繞徐州所展開的拚殺似乎已經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而這段時間,楊恆一直待在府中,從未出過門,即便是劉備詔其議事,他也是推脫身上有病,而陳群等人也在猜測,那位神機妙算的軍師,如今是否已經被袁術給嚇破膽了。外界如何猜測,楊恆並不在意,不過他確實是一直被南邊的戰事所困擾著,袁術的大軍就如同一個幽靈般,終日遊蕩在他的身邊讓他喘不過氣來。期間,徐縣那邊雖然有張遼傳來過幾份捷報,不過都是一些襲營的戰報,難以撼動袁術大軍的元氣。
而就在這天,楊恆正在書房中閉目養神,思考著人生,此時糜竺卻急匆匆地到了他的家中,徑直進了書房,口中還念叨著“大事不好”。楊恆睜開眼,看著糜竺那驚慌失措的樣子,雖有些吃驚,不過卻並不疑惑,不用問,定然是南邊出了么蛾子了。
糜竺看著楊恆,吞了吞口水,道:“諸亮,不好了,翼德中了楊弘之計,被陳芬襲了夏丘,如今袁術大軍不僅駐馬夏丘,連徐縣的文遠他們都北歸無路了!”
“什麽?”楊恆大驚,差點將手中的茶盞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