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三年的雪,比之以往似乎更大了一點,下邳城上空的黑雲,陰暗地籠罩著大地,雪花紛紛擾擾地散落,離亂在那無邊的蒼白裡。瑟瑟的風撩起了年末寒冷的霎那,半城豔影,彈指一揮間,幾世繁華?
一處高閣上,楊恆披著雪袍,戴著雪罩,倚在欄杆前,望著那滿園白雪,似一層棉被般鋪在地上。凜風中飄飛的雪花伴隨著瑟縮的枯葉輕揚慢舞,灑落了漫天寂寞,楊羽將手探出,輕輕地接住那純淨到無一絲雜質的雪花,一股涼意自手掌傳到心間,似乎在親吻掌心的溫度。
楊恆摸著她的頭,笑道:“今年你已經十二了,又大了一歲了。”
楊羽抬頭看著他,咧嘴笑著,然後道:“哥哥今年也大了一歲了,貂蟬姐姐也大了一歲。
楊恆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看向遠方,緩緩道:“是啊,又大了一歲了,又過了一年了。”
楊恆的話,總好像有著其他意思,楊羽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她只知道,只要有哥哥在,她便是最幸福的人。
此時,一名仆人上了閣樓,稟報道:“公子,秦風回來了,在下面候著,要不要叫他上來?”
“啊……他回來了?”楊恆正欣賞著雪景,聽到仆人稟報,才回過神來,隨即道:“讓他上來吧。”
仆人應諾而去,隨後,一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便上了閣樓,見到楊恆後之後,正要行禮,楊恆卻擺擺手,道:“罷了,言歸正傳吧,你在淮南這麽久,可打探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秦風點點頭,道:“袁術在淮南,其勢越來越大,數個月前擊敗陸康,拿下廬江,如今令孫策去攻取江東,不出兩年歲月,只怕整個揚州都要落入他的手中了。”
“孫策?”楊恆微微皺眉,道:“袁術待孫家人不錯啊,之前孫奮做了豫州刺史,孫香做了汝南太守,之後吳景又成了丹陽太守,如今更是讓孫策去攻江東,其志倒是不小。”
秦風道:“袁術的確厚待孫氏一族,不過孫策卻似乎不滿袁術。”
“哦?這是為何?”
“前番袁術立九江太守,曾允諾了孫策,結果卻給了陳紀,之後袁術令孫策攻陸康,許諾在城陷之後,以孫策為廬江太守,只是袁術又食言了,因此孫策大為不滿。此次孫策借兵攻劉繇,楊弘便極力阻攔,說孫策必定一去不回。”
聽到這裡,楊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道:“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袁術既然愛惜孫策之才,便該賜他個闊海青天,若是有所忌憚,或禁錮,或鴆殺,除去便是,為何要大才小用呢?楊弘頗懂其中道理,知道孫策非久居人下之人,此次過江,猶如蛟龍入海,哪裡還有回淺灘的道理?只是袁術為了一個塊石頭,卻借出了兵馬,連帶孫堅舊將也一並被帶走,這筆買賣可真是不劃算啊!”
秦風吃了一驚,問道:“公子如何知道孫策將那傳國玉璽給了袁術為質?”
楊恆冷笑道:“袁術這蠢材為了一塊爛石頭而放走了一條蛟龍,曹操卻已經在想著將天子迎回自己的大本營了,兩者孰高孰低,已見分曉。”
見楊恆答非所問,秦風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只是詢問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此時樓下傳來了貂蟬的聲音,原來是早膳已經做好,叫他們兄妹倆過去吃早飯。
楊恆拍了拍秦風的肩膀,道:“你先回去吧,淮南那邊暫時不用去了,你們夫妻也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好好聚一聚,有事我會派人召你的。
” 秦風點點頭,隨即告退,楊恆與楊羽隨後也下了樓,貂蟬看著迎雪離開的秦風,問楊恆道:“他是誰?”
楊恆看著秦風的背影,道:“他啊,他叫秦風,原是陶謙手下文書,後來不知犯了什麽事,被陶謙逐出了下邳。我那時正好手下也沒使喚的人,就把他招進府裡了,前些日子派他去淮南查探了一下袁術的情況,今天才回來。”
“袁術……”貂蟬喃喃。
楊恆有些驚疑,道:“怎麽?你對袁術有什麽看法嗎?”
貂蟬一怔,笑著搖搖頭,道:“沒有,只是當初曾去投奔過他,不過那時袁術拒而不納,雖進了壽春城,卻也隻待了幾天而已。怎麽了?他是不是又要搞出什麽動靜了?”
楊恆微微皺眉,神情凝重道:“袁術這廝,孔融說他是塚中枯骨,但這枯骨,倒還真有點本事。如今整個江淮盡落其手,新得陳地,又下廬江,只怕過幾日,就要打徐州的主意了。”
貂蟬不懂軍事,也不懂政治,聽不懂楊恆的話,不過卻道:“不管他如何,我隻管跟著公子就是了。”
楊恆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然後便帶著楊羽、貂蟬往飯廳而去。
時年正是新平三年,也可以理解成是建安元年。這一年,兗州的曹操迎天子到許昌,改元建安,自稱丞相,漢獻帝成功地逃出了長安,不甘心成為李傕、郭汜的傀儡的他,逃到了洛陽,然後,然後又變成了曹操的傀儡。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對於楊恆來說,獻帝是生是死都已經無足輕重了,漢室皇族那麽多,隨便找一個立了就可以了,不然袁紹當初又怎麽會打劉虞的主意呢?眼下最為要緊的,還是抵禦南邊的袁術,畢竟他在淮南可謂是兵精糧足,稍有不慎,劉備恐怕就要為其所滅,隆中絕唱也會成為一個畫餅。
且說這日新年正月十五,正值元宵佳節,楊恆等人吃過晚飯,便一起出門去了。如今雖說是處於戰亂的年代,但新年對於百姓來說還是具有非凡意義的,畢竟新年新希望,盡管沒有人相信這個新希望會降臨,但好歹有個願景。
下邳位於神州東部,相比於中原,他所經歷的紛爭相對較少,不過因為曾經是黃巾軍肆虐最為嚴重的地方之一,因此在繁榮程度上其實並好不了多少。城中百姓雖少,不過也有十多萬的人口,元宵燈會也還好算是熱鬧。
其實,所謂的燈會,就是百姓們在自家門口掛上紅燈籠,裡面點上油燈而已,再有就是一些小商販在大街上兜售一些節日裡的裝飾以及可口的食物。大街上,小販們兜售著貼花,彩燈還有一些新鮮的小玩意兒,偶爾也有一些青年男女,或兩人為伴,或三人為伍,沿街挑選著過節的東西。
不時會有哪家的公子哥,穿著一身綾羅錦衣,身後跟著小廝,在大街上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亦或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帶著幾個丫鬟也來看看燈會,畢竟對於她們這些大家閨秀來說, 一年都只怕難有出府的機會吧。
楊恆在左,貂蟬在右,各自牽著楊羽的一隻手,如此在大街上逛著,沿路走走停停,欣賞著攤販上的各色物品,不時發出幾許笑聲,引得路人側目,尤其是一些青年俊男,更是忍不住緩下腳步,讚歎著貂蟬的絕世容顏。而一些女子,在與同伴說笑玩鬧之時,偶一瞥見貂蟬的風流婉轉,心裡也不免生出一絲嫉妒。
楊恆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周圍的人圍觀,雖然知道大家看的是貂蟬,不過心裡還是難免生出幾許虛榮,而自己能陪著如此佳人逛街,成為萬千男子豔羨的對象,那滋味自然是爽到極點了。一時之間,他甚至巴不得讓全世界所有的人都知道,那個風華絕代的閉月女子,如今已經是自己的女朋友了。
就在楊恆陶醉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之中時,背後卻傳來一陣驚呼聲,此時的他從YY中醒來,回頭一看,卻是一人一騎正飛一般地從遠處的街道飛馳而來,期間無數路人都驚叫著向道路兩邊躲避,楊恆也不例外。
看著那人的背影,貂蟬不無感慨道:“這人怎麽這般放肆,竟然敢在城中跑馬?”
楊恆皺著眉頭,道:“那人衣著,看上去像是傳令兵,從他進城的方向來看,應該是從南邊過來的。只是這麽晚了還急匆匆地往州衙跑,估計是有什麽緊急的事,只怕又有麻煩了。”
貂蟬有些吃驚,問道:“會有什麽麻煩?”
不過,楊恆卻沒有回答,只是讓貂蟬帶著楊羽回家去,自己則往州衙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