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呂布與陳宮聽聞孫乾來訪,連忙出迎,三人在廳內互相行完禮,便各自入座,孫乾也不廢話,直接道明了來意。呂布自然是聽從陳宮的吩咐,做一個啞巴,只是在一邊喝著茶,任由陳宮應對。
此時陳宮做出一絲為難狀,說道:“我等在小沛屯扎,承蒙劉豫州照顧,如今袁術進犯廣陵,照理奉先應該是要出兵相救的。只不過,前番泰山賊寇複起,奉先領兵討伐,折了些兵馬,又耗了些錢糧,如今卻是難起大軍了。”
(果然不出孔明所料)
孫乾如此思量,不過卻不動聲色,隨即道:“既如此,在下也不便多求,只是此次袁術進犯,我家主公決定盡起徐州之兵與他決戰於廣陵,將軍若念及同盟之誼,還請派遣些許兵馬,或百或千,權當表些心意吧。”
陳宮了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劉豫州真要盡起徐州之兵,與袁術決戰?”
孫乾點點頭,道:“袁術此次派紀靈領兵十萬攻取廣陵,若不盡起徐州之兵,如何能夠取勝?”
陳宮大喜,隨即道:“公且回去告知劉豫州,就說奉先在小沛感其厚恩,願盡起本部兵馬,馳援廣陵!”
“當真?”孫乾大喜,連忙起身拜道:“若如此,便不負我主對將軍之情矣!亦可見將軍之義!”
陳宮起身扶住孫乾的雙手,道:“既如此,公即刻便可回下邳,將我等心意傳達,令劉豫州起兵救廣陵,我與奉先準備數日,便也起兵,屆時在廣陵會師,共破袁術!”
孫乾點點頭,朝呂布與陳宮又是一拜,隨後便轉身出府了。
孫乾走後,呂布連忙問道:“先生為何突然變主意,要幫劉備了?”
陳宮看了他一眼,笑道:“奉先難道還沒想明白嗎?先前那孫乾已經說了,劉備要盡起徐州之兵,與袁術決戰,而下邳必然空虛,我們領兵外出,假借馳援廣陵之名,路過下邳,順道取之,可不費吹灰之力!此乃假途滅虢之計也!”
“先生高明!”呂布朝陳宮深深一拜,隨即令高順整頓軍馬,只等劉備領兵離開下邳,便起兵往徐州去。
孫乾回到徐州之後,立刻將結果稟報給了劉備,劉備隨即召集各文武在州衙內議事,因懷疑曹豹與呂布勾結,所以劉備故意令他往琅琊督糧,將其支走。
此時糜竺說道:“呂布既然已經中計,那麽便要想一個將其擒殺之策。以呂布之驍勇,城中伏兵過少,難成大事,城中伏兵過多,調出兵馬太少,又容易被陳宮看破。”
聽到這裡,連楊恆也不禁皺起了眉頭。誠然,若要騙呂布偷襲下邳,必然是要營造出城內空虛的樣子,而且這樣子還不能太假,否則容易被城中呂布的細作看出,那樣就功虧一簣了。
而就在眾人都愁眉不展的時候,陳登卻是哈哈大笑起來,說道:“若要在城內伏兵,又不被陳宮看破,有什麽難處?主公可放言出去,要與袁術死戰,令城中百姓亦手持兵戈,馳援廣陵。再將城中精銳,卸去衣甲,藏入百姓家中。令一人扮作翼德,領著百姓所扮軍士,盡數往廣陵而去,而真翼德蟄伏城中,待呂布來襲,誆他入城,一戰而誅之!”
“此計甚妙!”楊恆忍不住誇讚道,其他人對於陳登的計策也十分讚成,於是劉備便依此計而行。
隨後的一段時間裡,簡雍與陳群一直在下邳城內做著戰爭動員,許眈則負責為百姓分發衣甲以及武器,一時之間,整個下邳城內外都籠罩在一股“寧為玉碎”的陰雲當中。
劉備動員城中百姓上戰場的消息立刻傳到了小沛呂布的耳朵了,一開始二人還不信,後經許眈所派之人帶來的消息,他與陳宮才相信劉備是真的要與袁術決一死戰。於是,在探聽到張飛領兵離開下邳好幾日之後,呂布便盡起本部兵馬,往下邳而去,隻令侯成、宋憲領三千老弱守城。
呂布的兵馬一路奔襲,一直到彭城外三十裡處才停住行軍,此時陳宮駐馬站在一處小山包上望著那城池,問道:“彭城是何人鎮守?有多少兵馬?”
都尉曹性回道:“乃是劉備義弟關羽,城中守城兵士據說不會低於一萬。”
“是他?”陳宮吃了一驚。
呂布催赤兔馬上前,望著夕陽下的彭城,問道:“先生怎麽了?是有什麽疑慮嗎?”
陳宮道:“劉備既然要與袁術決一死戰,為何留關羽在此?此番我等去襲下邳,倘若城中有防備,奇襲失敗,前有劉備擋道,後有關羽截殺,我等便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矣!”
呂布不以為然道:“先生多慮了,關羽在此,必然是為了防范曹操。此次袁術攻掠廣陵,劉備有求於我們,巴不得我等去支援他,哪裡還會有所防備?”
陳宮此時心裡還是有所疑慮,說道:“我還是不放心,這一次,下邳恐怕還是取不得。”
見陳宮要放棄取徐州,呂布卻拉下臉來,說道:“我呂奉先自為將以來,靠手中方天畫戟,更怕誰來?原本以為得了先生,以先生之謀略,配在下之武藝,可以橫掃天下,不期如今在那唾手可得的徐州面前,先生卻反而畏首畏尾起來!先生若是怕了劉備,在下自去下邳便是,先生自回小沛住著,待我取了徐州,再迎先生入城!”
說罷,也不等陳宮答話,便策馬而去,曹性等人亦跟了上去,陳宮看著呂布的背影,卻是無奈一歎,隨即揚鞭策馬,也往那下邳的方向而去。
是夜,臨近二更,月色澄清,光華自雲端灑下,將人間照得透亮,下邳城樓,燈火通明,似乎早就知道此刻會有客人來訪。
呂布與高順領著三千陷陣營驍騎先至南門,高聲大呼“許眈何在?”,便有許眈部將章誑自女牆上探出頭來,朝城下望去,對那為首之人喊道:“下面可是呂布呂將軍?”
“正是!快快開門, 放我等進去,若是被劉備的人知曉,悔之晚矣!”呂布道。
於是,章誑便令手下的丹陽兵打開城門,放呂布進來。呂布進城之後,令許眈、章誑把手南門,自己則與高順一路往劉備府邸而去,只是陷陣營剛至北街,便聽一聲火起,周圍立刻如同白晝般通亮。
呂布大驚,連忙勒馬,環顧四周,卻見沿街房舍之中,盡是手持兵刃的兵士,將那縱橫街道圍得水泄不通。就在呂布暗思中計之時,前方的劉備軍卻突然左右散開,讓出一條道來,隨後便看到劉備騎著高頭大馬自黑暗中走出,身邊還有張飛、楊恆等人。
楊恆看到呂布,笑道:“奉先來此何乾?”
呂布強笑一聲,道:“聽聞玄德領兵與袁術決戰,因恐曹操來襲,故來守城,既然城中無事,在下自當告退!”
說著,就要離開,不過楊恆卻將他叫住,說道:“彭城有雲長守衛,諒曹軍亦不敢來,如今已是深夜,將軍既然來了,便別急著走,我家主公已經在府上備好酒席,請將軍一起飲幾杯,明日再走。”
“這……”呂布有些遲疑。
楊恆此時突然拉下臉來,沉聲道:“將軍不去,是否是心裡有鬼?莫非是真的想要圖我徐州?”
呂布心中一驚,擔心楊恆翻臉,又思襯自己武藝高強,舉世無雙,諒他劉備亦不敢對自己逼迫太緊,於是便拱手道:“既然玄德與諸亮如此相邀,布安有拒絕之禮?”
於是,呂布便令高順留在原處,自己僅帶一名隨從,便扛著方天畫戟,隨同劉備往他府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