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吆喝起賣柴聲,邊打量著這十來畝地大壩場,有賣豬、賣羊、賣鴨……牲畜、活禽的,有賣慈竹、楠竹、杉杆、硬柏……竹木的,有賣青菜、韭黃、蒜苗……蔬菜的,有賣米、賣面、賣玉米籽……糧食的,還有擔挑著胭脂、水粉、針線……賣小百貨的,再有胸前掛一吃貨筲箕,叫賣饊子、麻花、油糕、牛舌頭糕的……
也許風雪過大,冽寒透骨,散場早,賣東西人多、買東西人少,賣柴壯漢無論叫賣聲如山吼喝,卻少有人近柴擔前問價賣。眼看已近正午,僅半日趕集時辰的市冷清得人眾廖落語稀。凡巿場賣東西者,都有今日“貨不賣脫,不回家”的心思,貨又搬回,鄉鄰瞧之,多顯己無能……但買家的心思,貨越便宜越好……
這時,那壯漢隻好吆喝:“好乾木柴,賤價賣嗬!……”
偏這時,他的柴擔前卻來了曉賣貨者心思的、待時而動的買便宜貨的三四人,有的手摸著柴、有的手攏棉袍袖,……紛說道:“這擔柴,我出二十文銅錢。”“我加十文,賣不賣?”“我給一吊錢,就買了……!”買者因看這原值兩吊錢的又透乾又硬實的好木柴,都想買,又不願意出夠錢,竟相狠起殺價,想買個便宜。
這廂買賣雙方正嚷叫討價還價時,來了兩個頭戴厚氈護耳帽,身穿領、袖翻出羊毛的黑布襖,腰勒紅帶插把匕首,腳蹬軟底黑靴,一壯一瘦的惡狠漢子,步挾惡風走到這堆人面前。
還未等他等回過神來,此二惡人伸手一撥拉,買柴人個個被打得東倒西歪;有人還一個趔趄,重摔在雪地之上。他們一看,呀,不好!是惡神豢養的兩打手,來尋碴兒來了。見惡人,惹不起躲得起,買柴幾人嚇得趕緊溜了。
此卻這得道人稱惡神的,乃一霸嶽家壩鎮一帶的尤黑。據傳言,此人二十五六歲,曾拜武師授其藝,有些拳腳功夫,又善收買跟腳混人,跑江湖走世道,乾打家劫舍的營生。因在外有一次劫財相遇另一撥歹人,與人火並,手下人不死即傷,鬥敗如喪家之犬逃回到嶽家壩鎮。他本惡性難改,一不會手藝,二不會商道,總想過松活安逸的日子。
他回到嶽家壩鎮,自曉得蜀郡之沃土利水便人,盈豐飽富益家的嶽家壩鎮上市場現躉現賣者牽群打浪,鎮街坐商行販者雲集絡繹,交易興旺,銀錢水流,是一個大有油水可撈的風水寶地。
於是他又網羅些世人奸盜或浪兒等不務正業,專乾偷雞摸狗等惡徒,強佔鎮上地面,逢店鋪、見攤地有人售賣貨物,進行交易等,似天王老子通不認,得月抽賣家定額或日抽售者頭錢。抽頭錢時,對坐商白日關門未做生意,未得按時上供頭錢時,晚上這幫惡徒還上門或打或強搶奪……對散售販貨者,若不交納頭錢,定有惡徒追打不饒……總之不擇手段,強取豪奪他人錢財。否則,立馬叫你歇店關鋪,趕出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