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等辭冠老莊主,按冠老莊主所指路徑,踏上西北山道,前往福澤寺。
……又翻過三道梁、涉過三道水、跨過三個窪、下過三個坡,進入寬闊平坦之地,玄宗等緩行馬步,忽見到了眼前鳳儀山:莽蒼高峻,樹木森翠,芳菲煥彩,鳥聲啼鳴,澗瀑脆響,鹿跳猿奔,狐竄貉躍,獐行麇走……
時到正午,玄宗等見前不遠處一黑脊高簷相層疊,黛瓦紅牆花探頭,祥光紫霧嫋升騰,鍾磬聲響悠韻長的寶刹。
他等近前,觀此寶刹山門外無一僧,甚闃寂幽明;抬頭見山門上門懸掛有一黑漆巨匾,上描刻得遒勁“福澤寺”三個熠熠光耀的大金字。玄宗甚喜,真是一上寺雄刹也。
慧行見此寶刹離洛陽約三百余裡,且居西北山中,升祥瑞之氣……頓想,奇了,此地有暗合前那夜,我見洛陽含元殿空際……時金光燦燦,四射驅衝去烏雲之地。
慧行乃穩健慎思之人,心意定,暫不予回稟聖上,待進去瞧得些端倪,再挑明此事,免在聖前唐突,拂擾聖心。
卻說玄宗對佛寺曾於開元初,查廟產清所瞞田地,分於百姓耕作,策試僧人削僧員等,去寺之痼疾,抑佛彰顯。雖如此,他不因噎廢食,在開元中後期,佛道並舉,兼容昌明,觀其理政之行為,篤信佛教是有誠意之作為,於此處不表。
單道玄宗瞧此寶刹,氣勢莊嚴,欲進去敬香;也謹嚴自己,進此佛地,不得僭越禮數,胡為不遵。遂把鞍下馬來,吩咐高力士,道:“傳下朕令,撣途塵,整衣冠,禁喧嘩,方能進寺。入寺遵佛規,不得有差池,違者定懲不貸!
他又把慧行叫到身邊,道:“朕等微服遊幸,到此刹地,汝是佛中人士,又為吾大唐法師,知曉甚多,應隨朕左右,擔承支應之事,以免露了朕醜陋來,讓他人笑話耳。”慧行自然遵諾。
玄宗等收拾停當,列隊整齊,牽馬扶住馱箱,靜立山門外。慧行經玄宗同意,便於做事,換得乾淨絳紫色僧衣,腳蹬單布僧鞋,登階於山門前,手輕叩門環。
門“吱呀”一聲,開來。只見一小僧立門內,他朝門外一看一隊齊整人馬,忙對慧行稽首而問,知是慧行引領而來,進廟覲見拜佛的眾香客。回內通報後,高聲道:“我寺主持請你等,容入寺拜謁佛祖金身。”
玄宗等人徐緩輕步,屏聲斂息地進入寺內。
在大雄寶殿前,見一年齡約七十開外,身形輕瘦、霜須長髯、酡顏慈祥、炯炯眼神、胸掛一串佛珠的老僧。他對玄宗等稽首,言道:“我乃福澤寺主持智圓貧僧,請施主入禪房歇息一陣,再進香拜謁吾佛金身,何如?”
玄宗等依言,跟從即牽馬卸箱,進入殿後廂房,安妥停當。
除跟從在廂房休憩外,玄宗將冠老莊主托帶之劍的劍匣、一百銀兩的包裹帶上,率蘇昭、高力士、慧行、陳玄禮及幾近身侍衛七八人進得智圓僧的禪房。
禪房桌椅齊整,窗牖透光,潔淨清雅,檀香煙嫋,書畫掛堂。智圓左上首坐下,一小僧立於旁侍著茶。
此時,慧行近處乃看得真切,智圓項上一串紫檀木所作的掛珠,其中頂珠特大,上還刻嵌有幾金字,隻未瞧得是何字跡。
慧行暗想,這串上等佛珠,非凡家之物,僅皇家寺廟之高僧才得享有,然此僻遠之寺見得,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