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殷守固一時再也不窮窘寒酸了,冒朱樞名,裝扮成朱樞模樣,白日裡酒肆妓樓是常客,時或以持卦幡、擺卦攤、搖簽筒、摸骨、測字……算命的營生為幌子,串街走巷,也不計較卦錢,多為己便晝至或夜出尋歡作樂、行奸些不耐寂寞、水性揚花,願“紅杏出牆”的麗人佳婦、閨秀名媛之府宅踩路子,逾牆鑽洞……般嫌不足,還逛窯子、入青樓,極盡肉欲之瘋魔能事……
俗話說,金山銀山坐吃山空,立吃地陷,雖殷守固手中時持害命所得的一筆橫財,可花銷勾欄風月圖快活,海吃胡喝醉生夢死,那五十兩銀子如流水般去了,囊中如洗的他也不得不天寒地凍,烈日雨雪……打起卦幡,不敢懶惰一日地給人看相算命,得些小卦錢維持饑寒,夜裹爛絮胡亂或倒街沿或躺破廟,一副落泊狼狽像。
這載三月初三,是趕陽安郡城北的柏皇嶺上“王母祠”的廟會日,為祭拜這通天接地,管升仙得道、具非凡造物本領,玉皇大帝的夫人──王母娘娘、道教奉為全真道祖師的很為黎民百姓鬧熱的日子。
趁這天氣晴朗,人山人海聚集的黃道吉日,殷守固手拿卦幡,腳跟腳地隨人眾,來到王母祠前的大場坪,眼前那什麽耍猴的、踩高翹的、舞獅子的、吞劍丟叉的……各家獻藝絕活,那真個是一個比一個出彩,一個賽一個漂亮……而他因早出無錢買一碗湯食來充饑,肚中還鬧“空城計”,那還有心看這五色觀眾生。
他也好不容易在場邊找得礫石雜塊多、置位擱攤人不屑一顧的小方桌大之地停下,將幡竿腳用石塊壘好不倒,又從卦袋取出上有“人生禍福,百測不誤”墨字白布一張鋪下,四角用小石塊壓住。
他面對摩肩接踵,善男信女就扯起嘶啞的嗓子吆喝起來:“佔卦算命,指點迷津,有緣者分文不取……算卦了,不靈不給錢!……”
他一邊掙破喉嚨地喊,一邊眼睛卻朝被燃香燭煙霧罩繞之熱氣騰騰的湯圓挑子、香氣四溢油炸果子攤點的那些賣吃食地兒瞧去,不時饞得喉中直咽口水。
……忽然眾人閃開,只聽“當、當……”一陣鑼聲響,前有持“迴避”“肅靜”衙牌、彩旗的,敲鑼衙役吆喝開道的八人抬轎來到場中;大轎轎身兩旁各兩名頭頂纓盔,身穿排紐短黃衫,下扎燈籠褲,腳著黑皮軟靴,手按著腰中系吊紅綢大刀的府衙兵衛,凶神惡煞盯著轎前後眾人,護著大轎往前走;後緊跟三四單人小轎,一兵隊等亦緊隨,氣勢張揚、威風八面地朝王母祠而去。
當地百姓知,每年這一天,自有陽安郡府衙堂首官府尹高糜興,帶著部僚到王母祠去主祭謁拜王母娘娘這尊神:其意一則無非是官家一顯與民同樂樣子,博得親和黎眾的好名聲。二是在王母塑像前,來一番唱誦,打恭作揖,點燭上香,置放供果,祈求王母保境地安順……依程序“過場”一番。
官家轎一到,惹得眾人擁去看稀奇,就連殷守固攤前正給算命兩年輕夫婦也說聲“去看官老爺來了,不算了”,也跑去擠進人堆裡。
這殷守固也氣惱地收攤,緊步快往地朝食攤處走去,準備掏出掙得的幾個子兒的卦錢,充饑填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