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揚從邵湖手中取得茶水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已沾滿淚水的眼眶,略長長地吐了口氣,才續接道:“誰料道,因他姐在鄉裡也算是姑娘叢中的‘一枝花’,長得面如桃花,眉彎似月,櫻桃小口,腰似楊柳,自然有媒人上門提親。可這女子卻不想侯門去,也不思攀富貴枝。為啥呢?因考慮弟弟還未成家,立志要招郎上門……後如願以償,她擇得鄰村一位粗眉大眼,敦厚篤實的一位農村青年,意結姻緣。”
“這是好事哦!”邵湖喝口茶水道,“這姑娘家應該有個好姻緣!”
“六月飛雪,禍不單行!偏偏這紅霞,滿懷希望地想成為人妻之事時……哎、哎,我不想說下去――”謝揚眼又紅了,盈淚水,將臉調一邊去,“這世道怎、真是這好女兒家,啷個攤上這等天大的倒霉事嘛,遭孽啊!”他頓了半晌,緩了一口氣,拭去淚水,向邵湖擺擺頭,一腔怒氣道,“這日,許是她家院子頭的烏鴉叫得煩,誰也沒料到呐!就在這紅霞家中張燈結彩,賓朋滿座的成婚當夜,萬惡的雲頂山寨的二垛主高豹,不曉得這根狗×的騷腳豬從那嗅得氣氣,竟帶上一幫嘍囉打上門來,闖入喜宴堂,二話不說,抓住她姐,往馬背上一摔,欲劫往山寨去,當他毬毛的二夫人……”
他把碗咕咚喝乾水,切齒痛恨又言:“時賀喜人眾上前告饒阻攔,狗×的賊人,橫眉綠眼,拿起個爛刀破槍,凶神惡刹地幾舞,整得人唉喲連天,四散而逃……”
此際,他再把碗“砰”一擱,眼一亮來又講:“好男兒!眼看紅霞落入魔爪,一腔怒火衝天起!‘狗強盜,住手!’吳二寶和他姐夫一聲大喝,恨憤萬分地各抓住扁擔、鋤頭一陣亂打賊子。邵官家,你想沒有武功的二人,根本是打不過這撥強惡賊子的……結果,他姐夫當場被戮死;吳二寶也被打得皮肉皆傷,在地不起,眼睜睜地看著高豹,將他姐橫架馬上,騰身上去。打聲呼哨哦,帶著嘍囉,打馬逃了。後來她姐當夜遭受吳豹凌辱後,含著羞憤一掛白綾,懸梁自盡了。”
……
吳二寶從此在心裡埋下了仇恨的種子,發誓不殺高豹爾等強賊,此生誓不為人!後來,他在某深山裡尋得武藝師傅,學了一二年本事,遂隱姓埋名,打入了雲頂山賊寨。但他雖入夥了強盜,人家是從不做禍害百姓之事,一門心思地就為著、如何伺機殺了狗賊吳豹等,替苦命含冤的他姐、姐夫報仇!”
“身在賊窩,沒有賊心,正邪分明,一腔義膽,可敬、可敬!”邵湖大為感慨而言道。
“邵官家,話接前說。”謝揚道,“那天,在酒店裡相遇了吳二寶,我等倆吃酒時,我忙詢問柳家三口人的事。”
吳二寶言:“謝揚哥,可能你不曉得,這個賊垛主白燕,說按青城山雲鳩嶺山寨大頭領欒無忌的吩咐,大至雲鳩嶺的主寨、小至金水縣等分垛,丁拐幫要拓疆地盤,網羅大撥綠林人士……這一鬧,金水縣這分垛擴充賊子一百多人,整得打雜使喚的役夫就不夠支派了。白燕就定了一條賊規,凡下山打劫撈得錢財人家,只要不是瘸掰眼瞎者,打草帶摟兔子,全吆喝到山寨關起。見青壯的,全充編進嘍囉隊伍;上歲數的男女,都趕到磨坊、夥廚、洗衣坊做工;年輕婦女、姑娘,皆伺候陪睡大小頭目……整得賊寨鬧哄哄、嗚泱泱一片。還且,這些搶掠來被關押的苦主,看管極嚴,很難逃得生天!”到此,吳二寶略忖片刻,“……讓我想想,柳正、夫妻倆在寨?哦,柳正像是、是在磨坊牽驢磨豆腐;他妻邱菊仙,被弄在廚房幹什麽摘菜、洗碗類的活兒……好一對金貴身子、仁人富貴夫妻,何堪受得這般苦喲!給累得頭起腰不伸,被折騰得瘦弱不堪的……真乃是雙人間活受罪,地天可憐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