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冠澤豪正將邁步之際,“莊主,且慢!”馬書恆一把他按回座,似開玩笑又認真道,“我倆還未酒食喲!再坐一會兒,我還有話要講嘍。”
馬書恆待冠澤豪重新坐定,口欲話吐,又遲疑起來,心中忖之,思想不定……
“有什話,直說無妨!”冠澤豪手一揚,爽性道。
“那我講來,將其故事情景一一作述。”馬書恆道,歷歷場景如下:
時日衙門裡,近午餉時際,馬書恆在科房抄寫案卷,主簿邵湖走到他身邊,道:“馬書辦你停下筆來,我邵湖找你有話言。”
“主簿大人,小人遵命!”馬書恆放筆,拿得案卷進入櫃鎖了。
主簿小聲道:“此衙內道話不方便,你我倆到衙外街上,找個酒食店,我請你喝酒,邊吃邊聊,好些個。”
“全憑主簿吩咐!”馬書恆尋思,這主簿平日裡,恪守公事,對屬吏一表嚴肅外,私底下與下屬從未有個什麽親近之舉。今日怎的,太陽打從西邊來,對我一個老書辦,還請酒吃?
懷著狐疑又有些激動心情的馬書恆跟得邵湖進一小酒館,選得靜處一桌兒坐下。
一刻兒,店夥計擺的倆杯,雙筷,再將邵湖要的二三盤熟肉食、鮮蔬,一碟乾果,一壺酒,一一置桌上,言道:“客官慢用,還有什需的,盡管招呼小的!”言畢,轉身而去。
邵湖分外客氣,給對面座上的馬書恆拎壺,往他杯中倒酒。弄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道:“這、這,邵大人,別、應我給你大人先斟酒才對,怎弄的這拐棍反著杵,這……”
“坐下、坐下,你我、別這麽生分。”邵湖淡笑著,和氣地擺擺手,說道。
馬書恆小心翼翼地坐下。他對這位邵湖今日一改往日面色凝然,不苟言笑,肅嚴公事行止的直接頂頭上司,說實話對其官聲甚佳的眼前主簿大人,馬書恆是既敬重、又敬畏的,一時坐下,也是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
“雖你我同在衙門多年,哎,可我嘞,一天到晚,盡管讓你抄這呀、記那啊,麽多官事,夠辛苦你的……也未請你聚聚,喝杯水酒什麽的……今日,咱就好好喝這酒!”說著,將手中杯酒一舉,“我倆都飲了它!”
邵湖敬酒,又是自己敬佩的上司、他又這麽看得起我,焉有不喝之理?“謝過主簿大人!”馬書恆也一飲而盡。
幾杯酒過,正是喝酒者當話、燃燒情緒、興致濃發時節。
馬書恆適才喝酒時,揣摸邵主簿今日請我喝酒,多半是他在縣衙對己不與凡俗同流,行事慎獨,太過孤僻的狀態,生下了反省自糾之心……此也好,與這位耿介正直上司增添上誼情,也是我求之不得之事嘞!
他尋思到此,好不高興,端起酒杯,恭敬道:“此杯酒,敬主簿大人,這般抬舉我一介小役吏、看得起我,請我喝酒!”
“哈哈!”邵湖杯酒入喉後,仰頭一笑,“好個馬書辦,你琢磨到哪裡去了嗬?”一指著馬書恆,道:“你、我在衙,同為‘老人’,你也知我品性的。這衙門深似海,我少時秀才,後中舉人……官途坎坷,一路風險……我一介末吏,一不同流合汙,二不溜須拍馬,三無世家官宦可依傍,所以不求發達,唯求上對得起君,下無愧百姓,一生足矣!”
“邵主簿,你掌管一縣錢糧徭賦,從不橫征暴斂,中飽私囊,收受賄賂……有口皆碑,眾百姓都稱你為好官!”馬書恆由衷地敬佩道。
邵湖謙虛地搖搖手道:“馬書辦,別誇嘍。”舉起杯,“來,我倆再喝一杯!”
他喝盡杯酒,一抹嘴言:“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你道什麽呀,‘看得起我’?你在我眼裡頭是‘瞎子吃湯圓――心裡頭有數’的,我一直把你當作我縣衙裡,不多的、可值得信賴之人、好待見的……只不過,沒當你面講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