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得又道,別的賊都在忙著審問小夥計,韓忠為啥還享清閑,還有心思睡店中,不甚起勁?緣他在山寨時節,對賊子外出打劫,毛都未撿根交帳的事,已見慣不驚了。所以對此未劫得繁錦店事之失手,也就看的雲淡風清了。心一閑,也困了,不如乘此機迷盹一下……便有了前述二賊“毫無面子”的十分滑稽醜態的表演……
此時,已包扎完畢且摸得傷口隱隱作痛的腿,臉色氣的絕青,一屁股坐上凳子的章金子,自不敢對師父發脾氣,口中叫著“銀子、那銀子……怎飛呱了”的話,還端莫名其妙地抓得房中凳呀、瓶麽、算盤等什件亂摔亂砸……發泄完一通恨悷之氣、稍平靜後,遂懷著僥幸心理支使道:“馬前輩,快去找帳本,是不是萬兩銀給運走了?若未,富家藏財也有狡兔三窟的……保不定還在店中……再得好好去審那倆小子。不對,就給放放他倆的血,不見棺材不落淚,讓爾等吐出實情來!”
這還得再道,為什麽尤黑、章金子對這賊事,分外上心賣力?原因這大堆銀實在太誘人了!私底下二賊已商量好,萬一把這筆大錢弄到手,憑著尤賊在府城的賊官勢,君子無毒不丈夫,施些手段,直接或間接地搞掂韓忠、馬六還不是小菜一碟……不就大撥銀錢到手--
那時節,將萬兩銀,奉獻給倪大人,他臉上還不把臉都笑爛才怪呢?在倪金面前,不但可保得尤黑不受凶懲、人頭不搬家不說,端牢牢地垛上頸項上,更說不清還會時來運轉,轉鐵成金,他師徒二人還可晉升,得個什麽官,進個什麽階的……何必還低三下四,去會見什麽欒盜頭子的……所以章金子這刻際,怎會對萬兩銀,就此甘心罷手了事喃?
且說這馬六,依權東言,果在櫃台中間抽屜尋著那個帳本,擺在櫃台上。馬六掌燭,章金子打開冊頁,一陣翻來。仨賊眼光逐頁一看過來,果見在帳冊支項末頁中,有赫然在目的記載是“某年某月某日,櫃支一萬二千兩銀,余四百兩。”
不看帳簿也罷,但看了又卻氣得要吐血,果如夥計之言,一萬二千兩銀錢,在今日已取走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滿以為會打劫一筆大財!但,這一落千丈的失算,對尤黑、章金子二賊來言,簡直是一桶冷水從頭澆到腳,徹底涼拔到了心。
尤黑則憋著一肚子氣悶,龜縮地坐在一邊,心中是萬端地苦惱焦躁:雖然章金子時在山口,當著韓忠面,說是到郡府城內兵營帳取錢,是為遮掩、相瞞韓忠,造的謊……現身在府城,自己著實是不敢進營帳的!因賊思忖,萬一遭哨探報傳倪金知道我回城……說不定在城門口守衛軍士,已稟報了此事……現進營帳去,明顯是不曉進退死活,自個兒送上門,將自己是往懸崖邊上去推,到刀尖上去跳舞……懸、懸、懸!那當下還是得按原想法,唯一退路是到雲鳩嶺。但上山,給欒幫首的一百兩的彩頭錢又打從哪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