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爾等正欲敲門,端章金子賊性使然,作下阻止。
為防人盯梢,他就圍繞此有七八間房的小院,踅摸著路徑,掉著丁拐,鬼影般地轉了一圈。回到前門,道聲:“二頭領,安妥,沒情況!”
“呯、呯……”韓忠方登階輕叩門環。
提盞燈籠的馬六開了門,舉燈籠一照門下頭裡的韓忠,頓一下似不認識,摸著幾根蝦須的下巴,幾閃眨賊眼,一拍腦門道,悄聲道:“你不是雲鳩嶺山寨的二頭領韓忠?是你,有個一面之識。”
“是嗬,飛天鼠,前兒年你犯盜事,官家緝拿,不是欒大頭領還留你山寨避了一時風頭……怎不認得!”
“是、是二頭領!”馬六鼓睛又一打量,恍然大悟,滿臉諂笑地將手中擎得高高,燈籠一晃,閃進門內,恭順道:“三位好漢,請進!”
眾等腳步遝遝,過得花木滿植的小院,即直到了亮照的屋廳。
待四人圍座圓桌前,馬六向廳後一望去,叫聲“齊月”。
刻際,面如皎月,蛾眉淡淡,脂粉味香,裙裾飄飄的齊月,從廳側旁門,揭簾移蓮步,到的眾人面前,伸得玉腕蘭花指兒,將桌上茶盞一一擺開,拎提一把白瓷茶壺,揭得茶蓋,徐徐摻茶畢,嬌聲:“眾好漢,請用茶!”便蓮步去,入了廳內一側房門。
仨人長途奔襲,早已口渴難耐,端起茶水,幾杯下肚,頓時解了渴飲。
這時,韓忠便一指章金子,問:“馬前輩,你可認得他?”
“他麽?可不是四頭領章金子,我這個老飛賊,就他在山寨陪我整天沒日,享受美酒的,怎能忘記!”說著,起身來,乾笑幾聲,還給章金子顯示得親然,拍了拍肩。
馬六正要回座,章金子一把抓住他手臂,一指對面坐的尤黑,道:“馬前輩,你可認得這位譽震武林的高手?”
馬六對著大塊頭,比自己麽約大、歲齡挨邊五十,一副不屑神情,冷漠面孔,坑窪麻臉,左耳無廓……不過,就添幾根茬須……心中不以為然,有股生死惡恨,陡地被挑起大怒於心間:好個尤黑賊,當年為栽贓冠功恩,借用我飛簷走壁本事……不但事成未給好處,還與賴毛狗役吏,出賣朋友,落井下石,將我殺人滅口……幸喜有我飛賊兄弟探之,才免遭爾等把命索!
這老賊畢竟久經江湖,知處事倘若交得惡,猶給自掘坑埋自個兒,般朝荊棘籠中鑽,處處受掣肘,終非有好處的道理。
倏地冷心變作笑臉,故驚異狀,踹大步過去,假言道:“怎不識得,我的好朋友,尤大哥的嘛!”
說著,趕緊坐尤黑下手,抓得桌上茶壺,給尤黑徐下水,附耳言,“……幸喜官家未追究我偷雞摸狗的事……幫衙門把冠功恩給命收了……”
“那你弟怎的一下就消失了。我左找右尋,就不見你個鬼影子?”尤黑也貼耳過來,用假話試探道。
“嘿喲嘞,我‘好個’、賊哥子,……
我自賊友幫忙,溜得快後,就東躲西藏……我怕的是,害清官廉吏,終得報應,萬一朝廷曉得,是樁寃案,追查個水落石出,弄到我頭上倒不要緊,把你辦‘大事’的哥子、還有你朋友賴毛捕頭一乾人,如真牽出我這條索索,還不帶出爾等根藤藤……你等那麽金貴性命,不就敗在我飛天鼠身上……豈不我倆到陰間地府,還是紅眼睛綠眉毛對著乾――成仇人不成?”馬六語中帶譏罷,又拍下胸脯,不露形色,一猛拍其肩,“哥子,這不是我馬飛賊的作派噢!”此話似講義氣,實在嘲諷尤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