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步卒順了槍,幾乎口氣兒對著吹,臉挨得面地將尤黑看了又看、瞧了又瞧,似撥浪鼓般地幾搖頭道:“不識得你這個黑風漲臉的人!”
他一招手,又叫喚守得章金子的那兵士:“二子,過來,你也瞅瞅,此人到底是那路貨色?”
此兵士抱著槍,打近一瞄,看了好一刻,想一陣,似在那晃眼見過……
“鬼卒子,硬是長了雙黃狗眼,不認得人嗦!我是說出來,就會嚇個你半死――”尤黑萬分焦躁,爆聲如雷道,“格老子、是這個蜀郡折衝府都教練使――尤黑、大人!”說間,又扯住兵士的左耳朵,喝斥,“聽清楚、沒得?……瞎擋我仨軍爺,誤了官家的事,叫你吃下軍棍、打個半死!……”
“哦,我記起了,你是在犀牛台設擂的官家,叫尤、尤都教練使的……時我在衛擂作邏卒……”兵士摸著生疼的左耳道,似有點印象道。
他話出口,心中卻暗罵,什官兒,凶神惡煞的……搞了被人砸得稀巴爛的擂場子……對我等小卒擺什威風,抖啥神氣?……哼!算了,咱惹不起,可咱躲得起。便對步卒道:“三根,咱不能擋尤爺的道,放行!”
“好嘛!”三根應聲,與二子便讓仨賊進了城門洞。
走得一段燈火明亮的街道,章金子問韓忠:“二兄長,此晚去打劫誰家豪紳富賈?”
“依大頭領吩咐,去搶劫蜀郡城北郊,那個名門望戶冠府、冠澤豪主家,在內城西開的旺店‘繁錦’商鋪……”
“冠府,冠澤豪”,尤黑一聽這令他鑽心蝕骨名字,不聞則罷,今番偏聽,頓時心中湧起五味雜陳,苦恨忿怒如山般堆積……自己一切的失敗,被冠功恩削掉左耳的切膚之痛……樁樁件件“敗走麥城”的糟糕倒霉賊事,如劇演在心中又折騰起來……
要不是這是去打劫,還思得去雲鳩嶺,真想拿起刀,當街狂亂殺起人來擺起……好好地將無處可泄,痛楚萬端的情緒找得個出氣筒來……
他強壓住心頭三丈無名火氣。還忖來,更不得將這些說起來讓人恥笑萬端的短處、敗績什事給韓忠、章金子講給爾等聽,豈不自掉身價,今後還如何在塵世混跡耍子……這想來,“鋪蓋窩裡眨眼睛,自己給自己找樂子”,哼,我不信,我尤黑,道不定那天時來運轉,鐵石變成金,死鹹魚還得有翻身日……遂興奮起來,打眼一望道:“嘿,二頭領,你說冠府的‘繁錦’在內城西,怎竟往南走?”
“尤官家,我等這去,是按欒大頭領,下山時吩咐,要找得‘繁錦’動劫,得去前什紅瓦巷找得線人、名叫飛天鼠的馬六的,方可好辦賊事。”
“飛天鼠、馬六?”尤黑忽憶及二十多年前,自己與蜀郡府吳少尹捕快、班頭賴毛、飛天鼠的馬六共同陷害冠功恩的冤案……???
“這飛賊還在,該長老了……”他正賊忖時際,爾等已到馬六暗宿在紅瓦巷一位姓名叫齊月的私娼家門首,遂皆拴馬於門階下一棵倚牆的老柳樹上。
欲知賊盜打劫錦店後事,且待下章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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