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受人以恩,便可百無禁忌,奈何武林正道總是要區分彼此,“非我同道即是敵”,這樣的想法對我來說還是太過於陌生了,我不明白,為何拚盡全力幫助別人,卻要因為師從不明而招來猜疑和嫌棄,或許這就是武林的規矩,黑白必須分明,正邪必然對立,但我不會,我隻願與對方成為朋友,無論對方出生為何,我都隻論恩仇,不講正邪,若世人都認這非正既邪的死理,那我便偏偏要站在中間,讓正邪全都滾蛋。
思慮已畢,司空無極也踏上了湖港,順著那兩岸巍峨的白峰青山一路飄搖到了北方,並踏入了大明朝京師,應天府的地界。
此時正值臘月,那家家戶戶都在門前掛起了紅燈籠,並在窗框上糊起了新年的窗戶紙,又貼上了豔麗的窗花。
無極從南面來,出淮水河上行,經長乾橋遇盤查,隨後掏出了口袋中的令牌來,順利通關,又過聚寶門,入高井大街,經由問路轉入了三元巷,卻始終不見那人所說的無字公館,卻在將入紅橋的路口處撞見了應天府武學的後牆,而牆內還正有一隊不知寒冬苦的孩子們正在練武。
無極隨即回頭,又走了一遍三元巷,並在向南走過了跑馬巷後瞥見了一處殘牆陋瓦的人家,無極此刻止住了腳步,也只是覺得那戶人家雖是大門緊閉,又能在內裡透著些許人聲,新年已至,本應是闔家歡樂之時,卻不見這戶人家張燈結彩,有半點要過新年的氣氛,那殘破的院牆上更是未立門牌,不張旗幟,很顯然是要掩人耳目。
於是無極靠近了那扇大門,並輕扣了三聲,咚,咚,咚。
稍後便來了一位賊眉鼠臉的男子,在開門看見了無極之後,點名要他出示信物。
無極掏出了令牌,那人放他步入了大院,並在毫無景致的廊下令他碰上了一位熟人。
“這不是司空少俠嗎?梅城一別不過經年,我可是十分想念少俠的,不知少俠近日可好?”
“好的很,就不知,該如何稱呼大哥?”無極抱拳道。
“我就是個粗人,名字嘛不足掛齒,可若司空少俠願意為朝廷效力,它日你我便是同僚,彼此自會知根知底。”
“那就大哥帶路了。”
“好,我家主人現在就在堂中,我這就為你引薦,請!”
說著,那虎背熊腰的巨漢便領著無極在那蜿蜒曲折的廊間瞎轉了好一會,並最終帶他踏進了一處空間不大的石屋,石屋之內設有暗道,下達之處頗深,再在前行後用掉了半個時辰,這才從那積灰深邃的地道中穿出,到達了一處花園之內。
那巨漢口中的主人此時就站在一座雲紋高台之上,身披黑紗鬥篷,頭戴鎏金的高冠,光以氣度來看當屬人傑,只是他始終背對著無極,而他身旁的護衛極多,令得那無極此時不敢過雷池一步,自然也不敢隨便問及對方的身份。
無極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草民司空無極拜見大人。”
那人隨即顫了雙肩,並發出了一種只有枯槁老者才會擁有的聲調,問到無極,他是否願為朝廷效力?
無極自然要回願意,而那身旁大漢隨後扶起了他,並對之自報了家門,他叫鐵熊。
“好好好,司空無極年少有為,在那嶽陽樓前的天南會上出盡了風頭,也由此得罪了不少人,被那江南幫派的一介草莽首領驅離當場,隨後一路北上,入了京師。”
無極頓時大驚失色,只因那人只在三兩句間便道出了自己此前的幾番遭遇,
猶如千裡眼和順風耳一般,這讓他更加堅定了此番來投的信念, 他已經想過了,若是江湖路走不通,那不如反著來,走一條武林人很少走的路。 “你放心,你若安心為我辦事,我便不會虧待於你的,起來吧。”
“多謝大人!”說罷,那司空無極便站起了身來,又在鐵雄的帶領下,來到了花園旁的房屋之中。
此時屋內早已有了其他客人,眼見無極踏入,這些人便展現出了各自的表情,只見那坐在了左側雅座的應是一對夫妻,那男的皮膚黝黑,高額寬眉,端茶的雙手極穩,見到了無極之後也只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而他的妻子則妖嬈了許多,頭戴紅繩編織的花棱抹額,身上穿的也不似中原地區的服飾,眼裡帶煞。
而坐在了他們對立面的還有兩位白花了須發的老者,其一人穿銀衣,沒看過無極一眼,而另一人穿金衣,只在不耐煩的張望。
“公子,請用茶。”正當無極還沒找定坐處之時,便上來了一個端茶送水的小丫鬟,無極並未太過在意便從她手裡接過了一杯熱茶,並由她帶著坐到了坐次的後半。
才剛放下手裡的茶杯,無極就見自己左邊的位置上,正端坐著一名五短身材的青面小孩,那小孩也怒氣森森的盯著無極,盯的他全身發毛,隻得稍稍往旁邊靠了靠。
便又抬眼見到了那個端茶的丫鬟走過了自己的身後,再繞了一圈後,又回到了無極的右側坐下,只是這時,她已完全變了一副模樣,甚至連性別也變了,驚得無極瞪圓了雙眼,又似啞口無言,卻不知眼前這白衣曼妙的男子究竟是何許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