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與煎熬,如同五雷轟頂一般,血與火在殘軀中凝聚,久久不散。
自覺已是廢人的方清沒有選擇用腰間那把只剩下尖頭的小刀了結自己的性命,而是艱難的在滿布雜草與塵埃的破廟內來回爬行,渴了就去那漏雨的屋簷下面吮吸滴水,餓了就對著蛇蟲鼠蟻一口咬下,他早已決心化作修羅,就算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要活著唯有活著才能復仇。
呵呵呵呵,破廟中響起了自嘲的嗤笑聲。
方清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後,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又坐到了牆邊,他顫抖著雙手從胸口的衣衫中扒出了一本無封的書,好像只有半本,由於沒有名字,便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書,唯有那斷口處的第一句話寫著“心神守一,引玄氣灌頂直下丹田,通達百脈,逆真氣匯於天樞······”
方清好似在一瞬間便明白了什麽,他聯想起了那撫琴的老者是如何在眨眼之間將自己轟殺至渣,於是不假思索的修煉了起來,他心知若對方有意坑害自己又怎會好心提供武功秘籍,或許對方正是想給自己一個報仇的機會,並為自己培養一個好對手,可無論如何現在的方清已沒有了其它出路,他只能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賭,賭這本秘籍能讓他雞犬升天重新來過。
盤腿而坐,閉目還神,將全數的精神都著眼於自己的經脈之中,讓身體中的每一股真氣的流向都能通透徹底,直達目的,並在匯聚於終點時,收獲心境通明,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額,啊······”在運轉了兩三個周天后,方清體內的真氣開始不受控制了,到處亂串且毫無規律可循,這使得他痛苦萬分,猶如五內俱焚一般,在其思緒之中也只剩下了一片火海與冰山。
“啊······啊······!”方清走火入魔了,這比他被大當家以琴音所摧的傷害還要大,他體內的真氣在體內瘋狂的遊走吞噬著宿主的生命,他瘋癲般的在地上來回抓撓並痛苦的大叫,卻全然無功。
隨著時間的推移方清的口耳眼鼻中流出了淡化的血水,那遊走於全身的真氣最終都匯聚在了他的丹田裡,他死命按住了自己的肚子,隻想讓那股將要破體而出的勁力消解而去,但奈何仍是徒勞,只聽“嘭”的一聲驚爆,方清的肚子向上三寸處便炸開了花,一時間血跡橫流,幾乎濺滿了半個破廟,他也奄奄一息,只剩下了半條性命。
“快,快,快!”
破廟外突然衝進來了好幾個人,一個寬袍大袖者眼見這破廟中的慘狀便連連搖頭道:“應該還來得及。”
之後便是一陣顛簸,此間的變幻放在了方清的眼中不過是光影的變化便再無不同,在隻屬於自己的走馬燈裡,他再次看到了幼時的自己,那時正值兵荒馬亂之際,全家為了逃難,登上了大船,但方清的母親卻留在了彼岸,他憶起母親臨終前的樣子,是她將最後一口水糧讓給了自己,以致被活活餓死,那也是方清第一次看父親哭,哭的撕心裂肺,仿佛天崩地裂了一般。
“清兒乖乖,娘給你講故事。”
“娘出生在東面的海島上,你的公公啊對娘可凶了,但是你的婆婆啊對娘可好了,可惜啊娘已經回不去了,他們都認為娘已經是死了,或者他們都想讓娘不再回去,但沒有關系,娘有你爹,娘有你,你是娘的心肝寶貝。”
“娘啊,在來這邊以前是住在高聳入雲的樓閣裡,每次從窗口望去都會看見那地面的小人兒只有芝麻綠豆的大小,
還有那在天上翱翔的能坐人的飛鳥,以及在那地上來回穿梭的能自個跑的鐵箱子,真想讓你也看看。” “痛痛飛,痛痛飛,清兒乖,快睡吧,睡醒了就不會叫疼了。”
方清睜開了眼,一股濃烈的藥味隨即充滿了他的鼻腔,讓他不自覺的打起了噴嚏。
“喲謔,醒啦?”
方清此時全身僵化,就連想動脖子都覺得費盡,隻得用眼角去看,正見一團紅綢入屋,正朝自己走來。
“既然起來了,就自己吃吼,我已經喂了你三天了,該你自己動手啦。”
聽聲音,對方應該是一位年紀較輕的小姑娘,但奈何方清想問對方是誰時,卻口舌全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哎,還是不行,原來只是眼睛能動而已。”說著那小姑娘便抬起了乘著稀粥的飯碗,拿起了湯杓,並坐到了方清的眼前,親手給他喂飯。
這時方清才看清了對方的容貌,隻覺這眼前姑娘生得櫻桃小臉,甚是好看,不由的臉上帶起了一絲微笑,這微笑讓那姑娘看在了眼裡,便瞬間害羞了起來,還因此撂下了喂飯的工作不乾,直接跑出了屋子。
“唉!”一個寬袍大袖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歎道:“你不要在意,她不是討厭你,要怪也只能怪我了,拗不過這丫頭的性子,任由她來給你包扎,這才把你包成了個粽子的模樣,你可別怨她呀。”
方清本想說我哪敢呀,但奈何還是不能發聲,但這下不能動彈的原因算是找到了,原來是有人把自己包成了一副大粽子。
“這下你我也算認識了,鄙人姚雲霄,此地乃藥王谷,我便是這藥王谷的大夫,不得不說,你練功走火入魔,氣血全消,經脈齊斷,丹天已摧,若不是被我所救,你已經橫屍於那間破廟了。”
方清想表示感謝,隻得緩緩的搖頭示意,但對方卻全然不在乎,又說道:“有件事,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雖然以我的神鬼手段,救下你這條命不難,但你要甘願擔當我的小白鼠,讓我好好的在你的身上做實驗,研究一下你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慘樣的,你說好不好?”
方清加大了力度想搖頭,但脖頸處卻傳來了“哢嚓”聲,疼的他發出了哼哼。
“好,那我就當你同意了,下午我再來看你,先好好休息!”說罷,姚雲霄還自顧自的端走了方清的稀粥,自個兒一飲而盡了。
待到了下午,姚雲霄喚來了啞奴扛著方清去到了藥廬,並最終將他沉在了木桶裡,泡上了布滿花瓣的藥浴,此時的方清口舌麻木的狀態得到了部分緩解,已經能勉強說出簡單的詞語了,於是他問道:“你,啊,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治你啊,進了我這藥王谷,你也只有兩天路可走了,要麽被我治好了自個走出去,要麽被我治死了被人抬出去,你想走哪條路呀?”
“你不,要亂來,啊!”方清尖聲道。
“哎呀,你安心啦,上一個被我治死的人也是他自己作死,不能全怪我啊,再說了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你大可以放松,交給我就行了。”姚雲霄開心的說道。
“為,什麽,我覺得,全身,癢癢的?”方清問道,那紅疹般的麻子正漸漸蔓延到了他的臉上。
“哦,這今天用的這花啊,有劇毒,你多多習慣一下就好了, 習慣了就不癢了。”
“啊!?”
“哎呀,啊什麽啊呀!我早上都說過了,你這狀況啊,丹田都爆了,一身武功盡廢,還變成了一個連普通人都比不過的廢物,我能將你救醒,那是因為我厲害,那現在了?我還能再三個月的時間裡讓你恢復如初,但我要講明白的是,這恢復如初的如初啊,是常人的如初,不是武人的如初,所以等三個月後,你就能下地自個活動活動了,但就不要想再練武了,也不要想再報仇了,好好的找個地方避世,平平安安的度過余生吧。”
“你怎麽,知道?”方清怒目道,卻沒將對方嚇到。
姚雲霄隨即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來了一個布包,這布包上浸染了不少血跡,正是方清當日穿過的外袍,而姚雲霄又從這外袍中拿出了一本小冊子,翻開一看裡面竟然寫滿了復仇二字,密密麻麻且連綿無絕,仿佛寫這冊子的人心中充滿了仇恨,並且絲毫不見釋懷。
而方清他眼見這本寫滿了復仇二字的小冊子,便回想起了他離開日本港口時,白先生對他說的話,白先說說:“你此去中原路途遙遠,就不用再回來了,你父親的祖輩與我家族有深交,他的後事,我會幫忙辦妥的,這本冊子交給你,若你在路途中想到了什麽,可以寫在上面,等日後或許會對你有所幫助。”
“多謝白先生了,清兒銘感於心,告辭。”
“清兒,就算老夫是外人,也希望你能珍重,莫要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而枉顧了將軍他交代予你的任務,從而誤了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