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你是何人?”方清衝進了正中,正欲拉著那白衣人一道逃走,卻被對方一言不合甩手擋開。
方清卻不依不饒再次伸手,拉著白衣人的手腕便逃,大喊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是來幫你的,快跟我走。”
一時間兩人在前頭逃,人群在後面追,可還沒出港口就又被兩個突然出現的高手給攔了下來,方清佇立之余,隻得回身直面追上來的人群,卻突聞那白衣人對那兩名高手喊道:“雲姨,他們追上來了!”
“少爺,這些人就交給我老石了,紫堂主,你快護著少爺走。”說著一名五尺六的大漢輪起了一輪大錘就向那人群砸去,嚇得那群人連連後退卻又有不少從側邊包圍了上來。
方清、白衣少爺與那紫衣堂主幾乎同時出手,白衣少爺依舊是雙掌翻飛將大批的來人連番擊退,紫衣堂主則甩開了長袖,鋪開了綽約的身姿在夜色下翩翩起舞,將那攻殺而至的人群紛紛擊倒,方清則揮舞起了手中的長刀,以雙手握持的姿勢舉刀過了頭頂後便體態一沉,緊接著大喝一聲便劈下了一劍,破開了湧來的眾人還同時為那名大漢解了圍,旋即大叫道:“還不快走!”
“石堂主莫要逗留,快撤!”白衣公子大喊道。
“好咧,小的們看錘!”石大個掄圓了大錘便使力砸下,一下子變破開了地面,震的一眾追兵紛紛下跪,自己則棄錘而走,與其他人匯合後一道脫出。
“剛才當真凶險,若不是有兄台相救,恐怕我已在劫難逃,多謝了。”
四人脫出困局後,白衣公子對著方清抱拳相謝,他身旁的兩位堂主也紛紛抱拳附和,而方清卻似笑非笑的回答道:“客氣客氣,小弟初來乍,不知有高人在此,情急之下貿然出手,實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還請公子與諸位堂主不要見怪。”
“哪的話了,兄台你實在是太客氣了,今日之事,應當是我感謝兄台你的義舉才對,日後若有機會的話,請來湘南天王幫做客,我嶽青必盡地主之誼,親自款待兄台!”
“哦哦,原來是嶽青嶽大俠,久仰久仰,小弟方清,初入泉州,實在是三生有幸結識各位英雄。”方清抱拳道。
“少爺,莫要誤了時辰,耽誤了正事。”紫衣堂主附在了嶽青耳畔小聲了幾句,嶽青隨即抱拳向方清告辭,卻又被後者攔下。
只聽方清說道:“我想向各位打聽一個人,他應是這中原商會中的一名大掌櫃,他是······”
方清此時話還未說完,眼前卻瞬間閃過了一抹嫣紅,只因為他提起了那個人,那個他曾經無比尊敬但卻又背叛了這一切的男人,就是他背叛了師門,背叛了自己更背叛了他的親哥哥,自己的師傅,方清眼見那披著黑甲的師叔一刀劈開了師傅的胸膛,眼見著他提著父親的頭顱從那間茅屋中走出,並將那頭顱擲到了自己的腳下,那時的師叔告訴方清:“若你恨我,就來中原找我,我等著你來為父報仇。”
“兄台,方少俠?你還好吧?”嶽青的話打斷了方清的回憶,他略顯疲憊的對嶽青表示了感謝,並接著說道:“那人被他的部下稱作三當家,他們的腰間全都別著一道鐵牌,上面刻著一個商字。”
“少爺?”紫衣堂主似乎有話要說,卻被嶽青擋回,這讓方清顯得十分焦急,本還想追問,卻聽嶽青笑著說道:“梅嶺一代山嶽之中坐落著一座玲瓏山莊,擅製美酒佳釀,就連宮廷中的貴人都對其釀出的美酒讚不絕口,
江湖傳言三個月前有一群來路不明的的客商進駐玲瓏山莊,從此便失了蹤跡,再沒在江湖上出沒過,我聽得方少俠形容,便覺得你所言的那位三當家極有可能是這些人的首領,所以我想少俠若去往梅嶺一帶打聽必定能有所收獲。” “大恩不言謝,若此事屬實,他日我必親上湘南天王幫當面答謝!先走一步了告辭。”說吧,方清便快步離開了,隻留下了嶽青三人留在了原地。
“少爺,神鴿門傳來的情報也不一定準確,再說了,若那小子的血海深仇真與商會聯盟有關,你讓他去玲瓏山莊尋蹤,豈不是送羊入虎口?”石堂主抱拳道。
“玲瓏山莊那麽大灘子死水,無論是武林盟的人,還是我們派出去的人,或是朝廷的爪牙都沒能掀起半點波瀾來,父親他老人家派我們出來查探,也隻查到了海沙幫那點黑帳,我擔心商會聯盟那些人還會有大動作,絕不是區區口頭上放出了《麒麟轉真功》即將重出江湖的小道消息那麽簡單。”嶽青歎氣道。
“可是······”
“石問,少爺他自有打算,你聽從便是,不過那小子好歹也幫過我們,就這樣把他往火坑裡送,於情於理都有違正道,少爺,你可有下一步打算。”紫衣堂主問道。
聽罷後者言,嶽青也不免皺起了眉頭,隻得對身旁的石問說道:“你速帶口信往泉州丐幫分舵,請求丐幫八袋長老派遣門下淨衣弟子馳援梅嶺,把方清的名字告訴他們,說是天王幫嶽青娥親口囑托。”
方清租了一輛馬車,雇了一位熟路的車夫,便連夜出了泉州,往梅嶺去了,他所剩的盤纏已然不多,但仍能支付這趟旅程,若此去玲瓏山莊無一收貨,那他便在當地打打零工,繼續盤桓一段時間,想必這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些許在梅嶺真能查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不一會方清便在顛簸的馬車上睡了過去,在夢裡他回到了兒時,父母拉著自己的小手去摘櫻桃,然後轉眼之間,母親變成了一副白骨,半截身子被栽進了樹乾裡,父親則身首分離的橫屍在櫻桃樹下,那孤懸的頭顱正滿懷憤怒的看著自己,兒時的自己已然驚慌失措,此時僅能聽到來自胸口的心跳聲,正在越來越大,越來越快,直到成年的他被這個可怕的夢給嚇醒了,卻眼見一副猙獰的面容緩緩靠近,那面容隨後附在了自己的耳邊輕輕的說:“你若是恨我,就來找我啊。”
“客官,客官,我們到了,到梅嶺了,你醒醒。”
方清猛的從車廂裡跳了起來,讓那車夫嚇了一跳,還叫出了聲來,忙問道:“客官你沒事吧?怎麽滿頭大汗的,是不是病了。”
“我沒事。”方清說著便下了馬車,乘著一絲月色,他發現自己正處在一片茂林之中,顯然還真正沒達梅嶺地界,而那車夫已然從身後拔出了一截木棍,更招呼來了三個隱藏在樹林裡人,他們將方清從四個方向給包圍了上來,手上也全都揣著棍棒。
方清歎了口氣後,冷冷道:“不是說到梅嶺了嗎?梅嶺在哪呢?”
“客官,這天色太沉,夜路太黑,你看不清路,自然要有人為你指路不成嘛,你看往這小路去,不到半裡不就是梅城了嘛,可這去梅城的路上可不太平,運氣不好就會碰上個吃不飽飯的流民攔路,我們嘛也沒想傷過你性命,只要你把吃食的和錢財都交出來,待會兄弟幾個就會再送送你的,嘿嘿。”
“哎,你說的對,的確是夜路太黑,看不清路,我太蠢了。”方清望天輕歎道。
那幾個人此時已經圍到了方清近旁,那馬車夫更是抬起了手中的木棍將要砸下,方清突然俯身後踢,一腳便踢翻了那嘶,再一把拿住了左手邊的高個瘦子,“哢”的一聲便折斷了那人的手臂,再一擊肘擊將那人頂開,旋即下盤起腳接連踢飛了右側衝上來的人,再接幾個健步對著那正前方的男子面門來了一計飛踹,電光火石之間,方清便完成了五殺,用他曾經最討厭的接頭鬥毆的招式結束了這場鬥毆。
“啊哈,啊哈,啊哈”那幾個自稱流民的家夥一見碰上了硬手,便瞬間嚇的抱頭鼠竄了起來,那被方清踢斷了鼻子的男人更是第一時間丟下了其他人飛野似的逃了,而那馬車夫倒是護起了短來,將那些小輩給擋在了身後。
“大俠饒命啊,要不是年年兵禍,我們有家歸不得,也不會乾出這樣的勾當來,打劫行人也不過是為了討口飯吃,求大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們幾個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
“你們真是流民?”方清道。
“真的,是真的,我們以前待得村子讓韃子給燒了,後來漢王的軍隊開過來,就把什麽都給搶光了,我們幾個都是僥幸才活下來的,逃難的路上吃的是樹葉,喝的是泥水,總算是逃到了這裡,又實在是逃不動了,索性就不逃了,這才乾起了打劫營生的綠林生意,這個年歲要求條活路,難啊,太難了。”
“我看你能說會道的,你們幾個也有手有腳的,去城裡找份差事乾應該不難吧,除非你們不僅是流民,還是逃兵,我說的對吧。”方清緩緩道,再見那馬車夫與其余兩人面露難色,便覺得八九不離十了。
“拿去吧,反正也不多了,這些本就該給你。”方清說罷,便將那包袱裡最後一點碎銀子全數甩給了對方。
“大俠,你真願意放我們走?”
“要走快走,我今天不想殺人,可你們若不快些離去,我還是會改變主意的。”方清冷冷的說道,嚇得那幾人扭頭便逃,不時的還回頭張望了幾次,待對方徹底沒了蹤影,方清才攀上了那沒有馬鞍的馱馬,在斷開了綁在馬車端的繩索後,他重又踏上了前往梅嶺的路,只不過這次他依然沒有走太遠。
只因為那匹馱馬顯然已筋疲力盡,才剛出了林子,便倒在了地上作垂死之態,方清撫摸著馬背,隻覺得它已然骨瘦如柴,怪不得會這般凋零無力,方清歎道:“原來你也是可憐人,謝謝你陪我走了這麽遠,辛苦了,晚安。”
隨即方清一掌拍碎了馬兒的頭顱,為它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