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飯踉踉蹌蹌地從阿木家裡走出來,他轉過頭看向屋內,問道:“老帽兒,她應該知道我是誰了吧?”
老帽兒回答道:“應該是吧。”
“那你說她怨不怨我?她想不想報仇?”阿飯繼續問道。
老帽兒想了想,輕輕地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也許恨也許不恨。也許想報仇但也許隻想安安靜靜地看著妮子長大。”
阿木遺孀的想法到底是怎樣,阿飯猜不透,老帽兒也想不明白。阿飯還小沒有這麽多人生閱歷去讀懂很多事情,老帽兒常年在江湖,恩恩怨怨全在拳頭之上解決。一個普通婦人在失去了自己的依靠後,最想要的或許不是報仇,而是想回歸平靜。阿木遺孀知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但是混跡江湖的人不知道,就算知道能做到又有多少。她和阿木一樣善良,看著阿飯這樣一個孩子剛從生死一線走了一圈回來,現在又要去生死之間徘徊,她不想像她這樣的悲劇會發生在阿飯身上,降臨在阿飯的家庭。所以阿木遺孀願意放下仇恨,因為善良所以不願再有流血。
但是阿飯和老帽兒不懂,畢竟走的是江湖,生死對他們來說也就是那麽回事。他們不懂生死過後帶給活在世上的人是有多麽痛苦,最為可恨江湖人,隻懂殺生不懂情。看似重情意,實為無情人。不懂這些的人都向往江湖,大徹大悟的人都會放下屠刀。
阿飯的視線慢慢從阿木家離開,回過頭向家的方向走去,邊走便問道:“老帽兒我什麽時候能回碼頭?”
老帽兒對著阿飯露出自己標志性的黃牙,伸手摸著阿飯的頭說道:“嘻嘻,這麽著急回去送死啊?要是這樣不要麻煩跑回去,老子我給你一拳估計你就涼透了。”
阿飯白了一眼這個沒有正形的老頭,一把甩開放在頭上的手,說道:“我才沒這麽蠢趕著回去送死,最後攔著我的那兩個人,我現在還打不過他們,回去也是白搭。我要回去學拳,我要變強。”
老帽兒說道:“嘻嘻,你還會這樣想證明沒有把你的腦子打傻咯。最後攔著你的那個一幅沒有睡醒身體被掏空的是三鬼之一的賭鬼,另外一個穿的人摸狗樣的是兩算盤之一的算盤指。所以現在的你還是需要慢慢練,至於回去學拳這個你得問一下你家那個老乞丐,這可不是我想就能夠行的。”
阿飯點點頭,然後張開雙臂,對著老帽兒說道:“背我,我走不動了。”
老帽兒一巴掌扇在阿飯的腦袋上,大叫道:“臭小子,剛剛不是挺能耐的嗎?現在就在這裝死啦?不背,你自己走。”
阿飯沒有說話,就這麽張開雙臂可憐楚楚地看著老帽兒。
老帽兒被阿飯這眼神看得實在是覺得羞恥,只能敗下陣來,蹲下身子,不滿地說道:“我算服了你小子了,我覺得你這小子不應該跟我混著學拳應該跟老飛學些坑蒙拐騙的東西。我們練武之人的武品遲早要被你小子敗光。”
阿飯才不理會老帽兒說的,高興地趴在老帽兒的背上,由老帽兒背著回家。
回到家中,孤刹早就張羅好一桌飯菜等著阿飯,阿飯看著桌子上擺的滿滿的菜肴,這樣的場景在他的腦海裡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自從阿飯懂事開始,基本上這些活都是他來乾,孤刹對他基本上是愛答不理的,有些時候心情好或者逢年過節的時候就會弄點好吃的回來,其他時候兩人基本就是粗茶淡飯沒滋沒味的過日子。阿飯鼻子有些酸,這樣的日子他很久都沒有過過了,
看來受傷也不全是壞事。 老帽兒把阿飯放在椅子上,自顧自地開始大口大口吃了起來,還不忘與孤刹提了一嘴阿飯想回去學拳的事。
孤刹想了想說道:“這事我覺得可以,不過不回去碼頭學拳,而是在家裡學拳。”
老帽兒一隻手擺手,另一隻手拿著筷子,跟嘴巴一起撕咬著一塊肉。
孤刹放下筷子,拿起酒壺往老帽兒杯裡倒上一杯酒,說道:“老帽兒,你家裡那點絕技也是時候教給阿飯了,我是知道規矩的,一些東西我都準備好了。趁現在有空就把那招教給他唄。”
老帽兒放下筷子,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孤刹又替他滿上,一連喝了五杯才停下。老帽兒看了看孤刹又看了看阿飯,又拿起筷子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孤刹見老帽兒不開口,便繼續說道:“你家那點絕活,對學習的人要求多高你不是不知道,我們都老啦,再不抓緊點時間把自己的東西傳下去,難道要帶著進棺材啊。能遇上一個不錯的苗子就趕緊教了得了,也算是替你們家把東西傳下來了。”
老帽兒放下筷子歎了口氣,說:“老乞丐有一點你說錯了,我們家那點東西的確對學習的人要求高,但是這東西只要肯花時間,照樣能夠到達很高的境界,我爹就是靠時間積累,才做到一拳鎮東南。”
孤刹冷哼一聲,譏諷道:“那這樣說你是準備找個人走你父親那條老路子咯?那你自己的東西怎麽辦,當年赫赫有名的南拳腳當中的南拳的拳法就讓他閃耀一時就隨風湮滅?老帽兒凡事多想想以後,這是你爹對你說的話,你這輩子都是輸在這個多想上面,多想一步你那一次至於輸得這麽慘嗎?當年我就曾經勸過你,讓你多想一想,你就不至於淪落至此。把好好的一個家硬生生給弄沒了。”
阿飯聽到孤刹準備說起老帽兒的陳年往事, 立馬豎起耳朵,想要聽聽這群長輩當年的江湖舊事。然而孤刹點到即止,並沒有多說,阿飯有些失望,剛勾起了一點興趣又不說下去。
老帽兒有些悵然,抓起酒壺就開始仰頭痛飲,酒水打濕了老帽兒的臉,淋濕了他的衣服。一整壺酒就被老帽兒給喝沒了。
老帽兒擦了一把臉,失落地說道:“老乞丐或許你說得也有道理,我是該好好想想。”說著老帽兒抬起頭看向阿飯“小乞丐,你天賦不錯,我家這點東西你應該能夠學會。你學會了應該就能夠在碼頭橫著走,找二號碼頭和西門漕運麻煩應該不成問題。不過你學這套拳得拜我為師,是真正行拜師之禮,有師徒之實。你願不願意。”
阿飯一聽立馬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響頭,抱拳喊道:“師傅請受徒兒一拜。”
老帽兒踹了阿飯一腳,“你是看那些不入流的書籍多了還是聽說書先生胡言亂語信口開河多了。我說了是要行正規的拜師,你這算什麽,好歹我們陳家也算江湖上的名門望族,雖然是曾經的。”
阿飯被老帽兒一腳踹翻在地,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心想別人拜師不都這樣嗎?響頭都磕了還不算正規。阿飯無助地看向孤刹。
孤刹會意便對老帽兒說道:“老帽兒,咱們也不要講真麽多規矩了,有一些繁瑣的程序咱就免了,日子也就不挑了,就今日吧,我去準備準備,這餐飯就算拜師宴了。”
老帽兒點點頭,說道:“再拿點酒來,這宴才有點看頭。”
孤刹笑了一笑,起身就往屋子裡走,準備拜師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