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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巷》第43章 不需要抱抱
  一碗茶的功夫,飛不換便帶著老帽兒回來了。

  老帽兒進門就對著阿飯說道:“小子聽說你醒了就想去碼頭找我啊,嘻嘻,咱兩什麽關系要這麽見外嗎?你還是好好養好身子吧。”

  阿飯無奈地說道:“老帽兒你想到哪去,我是想去拜一拜木大哥。”

  老帽兒沉默,一改嬉皮笑臉的作風,認真嚴肅地說道:“小乞丐我帶你去可以,但是有些東西不要多說,畢竟阿木可以說是因你而死的。我害怕阿木家裡人會不待見你,更害怕會怨恨你。阿木是家裡的唯一支柱,阿木沒了,他們的天也就塌了,他們也就沒了盼頭。我不希望他們活下去的盼頭是怨恨你,所以見到阿木家人後千萬不要多說什麽,這是我唯一要求。”

  阿飯見老帽兒一臉嚴肅的表情,也認真對著老帽兒點點頭。阿飯雖然還是一個小孩但是對於失去親人失去希望的感覺他很清楚。在他懂事的時候就曾經因為自己沒有父母一事,大哭過一場,那時候的阿飯覺得整個世間一切都仿佛在針對他。所以阿飯明白為啥老帽兒會這樣說,他也不想木大哥的家人一輩子活在怨恨當中,他只是希望木大哥的家人能夠都好好活著。

  老帽兒見阿飯點頭答應,轉向看向孤刹,等著孤刹做最後的決定。

  孤刹點點頭,對著老帽兒說道:“老帽兒帶他去吧,如果現在不讓他去他會一輩子不安的。不過現在他剛醒過來,身上的傷還沒全好,我建議你背著他去。”

  老帽兒立馬就不開心了,大聲叫道:“什麽?要我背這抽小子?”

  阿飯用乞求的眼神望著老帽兒,那眼神好像就是在說你要是不背我,我可能就去不了,去不了我良心就會不安,良心不安我就會惦記一些東西,惦記一些東西說不定就會惦記上你。

  老帽兒在阿飯乞求的目光和孤刹逼迫的眼神下,心不甘情不願地背起阿飯往阿木家裡走去。

  背著阿飯的老帽兒也不著急趕路,優哉遊哉地走在街上,跟背上的阿飯聊起阿木生前在碼頭的一些故事,又說道了阿木家裡的情況。

  趴在背上的阿飯聽著老帽兒說的這些事,心裡是什麽感受說不出來,有難受有苦澀有茫然,到底是什麽滋味,阿飯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心裡頭好像有什麽東西噎住了,心跳的聲音好像變得刺耳,聽得阿飯難受。

  聽著這些故事阿飯的眼淚一滴一滴滴落在老帽兒的背上,老帽兒感受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有些冰涼的感覺,便知道阿飯正在哭泣,老帽兒沒有理會,繼續說著阿木的故事。

  盡管很早之前孤刹教阿飯正確認識死亡,讓他體驗過生死之間的滋味,也讓他跟屍體親密接觸過,但是自己的朋友因自己而死,這是第一次。也是阿飯第一次離死亡這麽接近,這種靠近死亡的滋味不好受,沒人能夠幫得了阿飯,只能靠他自己慢慢走出來。

  老帽兒拍了拍阿飯的大腿,對他說道:“把眼淚擦擦吧,前面一點就是阿木家了,你現在這樣子我可不敢帶你進去。”

  阿飯哽咽著把眼淚擦乾,然後對著老帽兒說道:“老帽兒把我放下來吧,我想走過去。”

  老帽兒蹲下身子,把阿飯放下。阿飯走得踉踉蹌蹌,差點就要摔倒,老帽兒隻好扶著阿飯一步一步地朝著阿木家裡走去。

  很快他兩就走到一間房子門前,門口掛著兩個破爛的白色燈籠,屋簷下掛著的白布隨風無力地飄蕩著。

  老帽兒拉著阿飯就要往前走,

卻不料阿飯死死地拽住他。老帽兒不解地問道:“幹嘛小乞丐,你該不會是到這就害怕不敢進去吧?”  阿飯搖了搖頭,說:“之前我跟石鐵大哥切磋的時候,你不是開了一個盤口嗎?當時我也下注了金額也不少,誰知道打完傷的這麽重,好了又遇上這麽個事。”

  老帽兒兩眼凸起,手指指著阿飯,不停地顫抖著,說道:“好啊,我就說誰這麽大膽居然敢壓重注賭你贏,害我差點輸了一大筆錢。盤口已經收了,你沒能及時取錢,現在過了時間了,你就別想拿到了。”

  阿飯用力地甩了一巴掌在老帽兒身上:“別在這說這麽多沒用的,蘇城這麽多賭場,只要拿出賭場開的憑票就能夠兌獎,就沒有聽過有時限的,你少在這唬我。”

  老帽兒被阿飯這一掌打得齜牙咧嘴,說:“那是你還小,孤陋寡聞。”

  阿飯白了老帽兒一眼,說:“別鬧了,趕緊把錢給我。”

  老帽兒扭過頭哼了一聲說道:“沒有,再說你現在要這錢幹嘛,就你這瘸腿,拿著這麽些錢轉頭就讓人給搶了。”

  阿飯看向阿木家,說道:“給他們。”

  老帽兒回頭看向阿飯,老帽兒怎麽也想不到阿飯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那筆錢不是一個少的數目。阿飯之前可是名副其實的小乞丐,在去碼頭上班之前哪裡有錢。可面對這樣一筆錢,阿飯能夠眼都不眨就說了給他們,確實令老帽兒有些吃驚。

  老帽兒心平氣和地說道:“好,這一次就算給你破例了。不過這錢還是我來給吧,畢竟你一個小孩不合適。”

  阿飯看向老帽兒,這個一向愛財如命老頭居然難得在錢上破例還真是少見,阿飯調侃了一句:“可以,但是數一定給我給對了。”

  老帽兒沒有理會,直接拎著阿飯就走進屋內。

  屋內一對身穿黑衣的母女正跪在一個火盆前,一張張地往火盆裡遞著紙錢。一個老太太坐在旁邊癡癡地看著屋內正中央放著的靈位,嘴巴一張一合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在念叨著什麽。兩個漢子和兩個婦女正在忙前忙後。

  漢子們見到老帽兒進來,分別與他打招呼,老帽兒一邊回應一邊對著阿飯說道:“這些是碼頭的工人,但凡誰家裡出了這麽些事,碼頭的人都會過來幫忙,特別是這種只剩下孤兒寡母的,碼頭也會幫著照看的。”

  老帽兒扶著阿飯,來到阿木的靈位前,點燃了三炷香遞到阿飯手裡。

  阿飯接過香,高舉過頭,盯著阿木的靈牌,緩緩低下腰,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老帽兒想過來幫阿飯把香插上,阿飯表示不用,自己艱難地走到香爐前,慢慢地把香插上。

  阿飯看著靈牌,低聲說道:“木大哥,我聽你的話我走了,我活下來了。不過我不打算繼續聽你的話,我會拚了命為你報仇的,這件事上我絕對拚命。”

  阿飯又踉踉蹌蹌地走到阿木家人面前,緩緩地對他們鞠躬。

  妮子很好奇這個哥哥為啥長得這麽黑還對自己鞠躬,她也趕緊有樣學樣也對阿飯鞠了一躬。而阿木的妻子只是點點頭,而他的母親則依舊看著靈牌發呆,根本沒有理會阿飯。

  老帽兒對著妮子說道:“妮子過來讓爺爺抱抱。”

  妮子搖了搖頭,躲在母親身後,奶聲奶氣地說:“妮子現在不需要抱抱了,媽媽說妮子要長大,不能要抱抱,不然爸爸回來就不會抱妮子了。”

  老帽兒有些愣住了,阿飯隻覺得鼻子有點酸。老帽兒看向阿木遺孀,阿木遺孀緩緩抬起頭看向阿飯兩人,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聲音沙啞地說道:“孩子他爸走了,妮子要更快地長大,不然我們這個家就剩些女人容易遭欺負。 ”

  老帽兒低著頭,不敢直視阿木遺孀的眼睛,他掏出一張銀票,交給對方,“這錢是阿木以前在我這打賭贏得,我也是這幾天翻帳才看到。你放心,阿木賭很少也就是跟著碼頭其他兄弟娛樂娛樂,是這次賠率大所以才贏得多。”

  阿木遺孀接過錢,緩緩地收在懷中,低聲說道:“謝謝,其實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不需要在這樣。”

  老帽兒撓了撓頭,趕緊轉移話題:“那你們現在打算怎樣,碼頭有什麽幫得上忙的你就盡管開口。”

  阿木遺孀搖搖頭,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公婆,又轉頭看向阿木的靈位,說:“本來是打算過段時間帶著妮子和婆婆回鄉下的,現在婆婆成了這樣估計也很快了。那就不走了,等妮子大一點再說吧。”

  老帽兒看向阿木的母親,老人家白頭人送黑頭人,唯一的兒子走在自己前面,這事對她的打擊太大。老人家整天茶飯不思,天天神神叨叨,老帽兒也看出老人家撐不了多久。

  在一旁的阿飯看著阿木的親人,對著他們阿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撐不了多久的老人家,看著還小的妮子,看著滿臉蒼白的阿木遺孀。阿飯低頭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面對這樣的情況阿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居然如此地無力,他狠這個講理也不講理的世界。

  阿木遺孀看著走得踉踉蹌蹌的阿飯說:“不要老想著報仇,悲劇有我們家已經夠了,不能再多了。”

  阿飯慢慢回頭看向她,然而阿木遺孀沒有再看向阿飯,只是低著頭自顧自地燒著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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