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上回來的阿飯,特意路過阿木的家。阿飯看向裡面,阿木的妻子正在做著一些手工刺繡活,妮子正在喂著她奶奶吃飯,老這人雙目無神地望著屋外,也不懂張嘴也不會閉嘴,就這樣任由著妮子,一杓一杓地往她嘴裡喂食物。
阿飯站在門外,他不敢進去,他也不想進去,從碼頭上得知真相的他更加沒臉面對阿木的家人。
阿木的妻子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向這裡,便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向門外。阿飯見狀立馬扭頭就跑,多呆一秒都不敢。
回到家裡的阿飯看著院子內的沙袋,阿飯一拳一拳地打在上面似乎要把心中所有的怒火發泄在上面。打著打著,阿飯停了下來,他一把癱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天空。天空中不見飛鳥不見浮雲,萬裡如空,留不住半點痕跡,抓不住一絲過往。如空如空,來去皆不見。少年的思緒也填不滿這天空。
孤刹拎著一壺酒走了出來,來到阿飯身邊坐下,把玩著手中的酒說道:“佛教的經典《金剛頂續》上有過這樣一段話:酒乃諸禍根,是故當斷除。所以那群和尚便不能喝酒,也沒有啥煩惱。但我們江湖中人事無大小都喜歡喝酒,因為喝了這酒能夠讓我們忘卻很多,忘記煩惱忘記憂愁,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一醉可解萬千愁,一醉萬事皆可休。因為愁所以我們要喝酒,因為要開心所以我們要喝酒。”
說著孤刹便打開酒蓋,喝了一口然後遞給阿飯,阿飯接過酒壺,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嗅,便嫌棄地拿開,他不喜歡酒的辛辣味。
孤刹見狀微微一笑,又把酒壺拿了回來,說:“既然你不喝酒,又不是光頭的和尚,那你在這發什麽愁,望著天空學那些一股酸臭味的儒生幹嘛。”
阿飯長歎一聲,他在愁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知道自己是碼頭遇伏的起因,知道阿木大哥是因自己而死,看到阿木大哥一家因為自己而變成現在家不成家的樣子,第一次真正體驗死亡的感覺,第一次有人因自己而死,要靠自己去報仇……所有這些東西匯聚到一起,阿飯很亂,很多東西想不明白也想不通,整個人像空空如也,又像被塞滿了很多東西。
孤刹自然也是知道阿飯在惆悵些什麽,畢竟他也是過來人,但是孩子始終是要成為大人的,放手讓孩子自己面對問題是讓孩子成長最好的教育。孤刹沒有想為阿飯解憂,隻想讓這個孩子自己長大,孤刹願意在背後默默付出。
少年愁,少年憂,少年未曾飲酒便知愁。萬般思緒心中過,徒留憂愁存心底、
阿飯覺得想這麽多,不如什麽都不想,站起身來,對著沙袋又開始練拳。
孤刹看著練拳的少年,開口說道:“我的魚腸你要不要帶上。”
阿飯便打著沙袋邊搖頭,說:“不了,你那把魚腸我可駕馭不了,一拿到手就被他劃傷,這劍就是不喜歡我。再說了,這個江湖不能見鐵這個規定被朝廷看得死死的,誰知道魚腸見世會不會引來犬的追捕。我覺得為了這條小魚小蝦沒必要冒這個險。”
孤刹沒想阿飯能說出這番深思熟慮的話,有些自豪的笑了,看來這個小孩已經開始長大了。
孤刹說:“那好吧,既然你不需要那就算了,如果想要我可以幫你說服魚腸,讓他跟你一段時間。雖然名劍有靈,但是還是得聽主人的話。”
阿飯停下手裡的動作,跑到孤刹地身邊,笑嘻嘻地對著孤刹說道:“老頭子,你覺得我能夠馴服魚腸的劍靈嗎?”
孤刹伸出一隻手指在阿飯面前搖了搖,
不屑地說:“這把魚腸跟著我這麽多年,想讓他認其他人為主,除非是我死了才有可能。” 阿飯有些失望,低著頭惋惜地說道:“唉,可惜了這把名劍,不能跟著我這樣的絕世高手馳騁武林,看來我只能赤手空拳打天下了。”
孤刹冷笑著說道:“就你這樣還想馳騁武林,我看你是沒睡醒,還是讓賣假藥的毒傻了。想要赤手空拳打天下那是不可能的,就連老帽兒這樣的拳術宗師都做不到,最多只能名震一域,所以老帽兒也就在南方有名氣,在北方可就不太好使。想要揚名天下必須要有趁手的兵器,畢竟一寸長一寸強,再厲害的拳師也抵不過拿著刀的漢子。所以以後你要是能遇上一把名兵是最好的,遇不到也不用太過強求。”
阿飯有些吃驚說道:“難怪那些名震四方的大英雄必然手持名兵,原來還有這回事在裡面,領教領教。”
半個月後,陳主管派人找上了阿飯。告訴阿飯,三天后的晚上二號碼頭的佘史會出現在二號碼頭而賭鬼會在碼頭的賭場上。至於算盤指和鐵生兩人會在隔天去到二號碼頭,我們會創造機會給到你,讓你獨自對付他們兩個。
這人走後不久老帽兒便摸了上門,找到阿飯說:“陳主管的安排你都知道了吧。”
阿飯表示知道,然後給老帽兒倒了一杯茶,乖巧地站在老帽兒旁邊。
老帽兒接過茶,手指不停地搓著茶杯,眉頭緊鎖內心正在掙扎著。老帽兒喝了一口茶說:“小乞丐你一個人對付算盤指和鐵生有壓力嗎?需不需要我出手幫忙,只要你開口我這個做師傅的肯定幫你。”
阿飯笑了笑說道:“對付這兩人聯手確實沒啥信心,不過這仇是我自己的,我不想假手於人。”
老帽兒還是有些擔憂, 說:“你要知道現在的你實力不一定是兩人的對手,而且你還要先解決掉佘史和賭鬼,這兩人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萬一出了什麽岔子,你可不一定能有上次那麽幸運了。”
阿飯往老帽兒手裡的杯子添了水,繼續說道:“師傅你就放心吧,你對我還沒信心?還是說你對你們陳家的半步崩拳沒信心?”
老帽兒聽到阿飯質疑陳家的半步蹦拳,氣就上來了,氣衝衝地說道:“我們陳家的半步崩拳可是一拳之內皆無敵的,有什麽可能會沒信心。”
阿飯說:“那就行了嘛,再說了打到這四個,算上之前的石鐵大哥,我離你定下的目標可就只剩下一個了,再多打一個我就完成了當初你定下的目標啦。”
老帽兒頓了頓,歎了口氣,老帽兒覺得有些東西是注定的。於是便說道:“那你應該記得我第一天在碼頭上跟你說過的話,要讓你惜命,不要做那種以命換命的蠢事,知道嗎?”
阿飯回答道:“知道啦,師傅你今天這是怎麽了,這麽怪的?”
老帽兒露出標志性的黃牙說道:“還不是因為你小子,之前遇伏出了這麽大的事,老乞丐差點就要了我的命,你不怕死我可怕死,天知道你小子會發生什麽事。好了現在該說的也說了,我回碼頭去了,你就不用送了,好好準備吧。”
說完老帽兒就起身離開。
在門外,孤刹用像看著一具屍體一樣的眼神地盯著從屋子裡走出來的老帽兒。老帽兒歎了一口氣,兩個老人在門外聊了好一陣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