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亮在經歷了漫長的光明後,終於迎來屬於自己的黑暗。只有在黑暗中,月亮才有他存在的光明,也只有在那裡它的美麗與光明才被人發現與欣賞。
阿飯呆呆地望著天空中的月亮,孤刹問的這個問題,跟之前老帽兒跟他說的那番話背後的含義很像。
長輩都希望晚輩將來能夠比自己好,總想著給後輩更多的東西,教會他們更多,把他們前半生的路子都鋪好了。可就因為這樣往往當長輩問起後輩往後想做什麽的時候,後輩常常會陷入迷茫。自己未來要走的路很多長輩都已經踏過,如果再往這條走能否超過前輩不提,能否接的穩先輩的棒都是未知數。走其他的路吧,自己前半段路程都是長輩安排下走的,學的東西也是長輩要求的,似乎對於走其他路沒有太多的幫助。
前後的矛盾,往往令人心煩,人遇上心煩的事,就不願意去多想多說。因此阿飯選擇不去想這件事,也就沒有回答孤刹的問題。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月亮,如果真的像月亮這樣就好,每天重複同樣的事情,同樣的路徑,沒有一絲意外,連烏雲也阻擋不了。
孤刹見阿飯沒有發聲,也不強迫他做出選擇。其實在這之前,孤刹已經讓阿飯做出了很多的人生選擇,每一次阿飯做完選擇都很後悔,但孤刹卻非常狠心,既然做出的選擇就不容改變。
別的孩童都在滿歲的時候抓周,而阿飯則在三歲的時候抓周。孤刹不信命,覺得命運這東西太玄乎了,自己的命應該自己做主,只有自己才可以決定自己,而不是天。於是孤刹等到阿飯三歲,已經懵懵懂懂的有些許明辨的能力的時候才讓阿飯自己選擇以後的人生。而他的抓周也不同於平常孩童的抓周,而是每一個選擇之後是怎樣的生活,孤刹都會讓阿飯親身經歷一個月才最後作出選擇。
讀書,阿飯讀了一個月覺得自己不是文縐縐那樣的人;做商人,阿飯走到哪錢丟到哪,錢丟了自己哭的要死不活的,還得花心思去找,沒意思;廚具、剪刀、兵書、這些剛開始興致勃勃,但越到後面越覺得無趣。
最後是習武,孤刹帶著阿飯上躥下跳,見過刀光劍影,訴說江湖故事,阿飯看得高興,聽得入迷,喜愛得不得了,最後選擇了習武這條路。剛開始練武的阿飯吃盡了苦頭,學得東西既枯燥又難懂,畢竟孤刹能教的東西都是刺客的東西,刺客要達到目標花費的手段、技術遠遠要比其他的行當要多得多,懂得東西自然也要比其他的都要多。阿飯小小年紀就要學這麽多高深難懂的東西,多次想要放棄,但是都被孤刹打到放棄念頭。
兩人在月下相坐,外面是熱鬧的歡笑,而院子裡面是孤獨的寂靜。
最後還是孤刹打破了這樣的僵局,對著阿飯說道:“現在不選,不知道沒關系。學完拳後,你還要學一樣兵器,至於現在先不著急。”
阿飯終於在沉默了許久後開口了:“是學什麽兵器?”
孤刹沒有接過阿飯的話,另外說起了一件事:“現在你也會用蠻力了,估計老帽兒會把他家的絕技傳給你,到時候你得準備好錢、禮物,行拜師禮。這也算是了了他的一個心願吧。”
說道這,兩人又陷入了一陣沉默。孤刹伸手進入木桶裡感受著水溫,然後又給阿飯拔了幾針銀針。才繼續說道:“其實留給你的路子也不多了,要麽像我一樣當個見不得人的刺客,要麽堂堂正正地走江湖。兩條路都不好走,現在的江湖,
是虎也得臥好,是龍也得趴著,朝廷把江湖看得死死的,做什麽都得有規有矩,翻不起多少風浪,對於普通的百姓來說是件好事,對於朝廷上上下下來說也都是好事,但唯獨對於江湖中人不見得是什麽好事,江湖的人都習慣了自由,條條框框太多,過得不自在。我年輕的時候江湖那是百花齊放,各家爭鳴,江湖生氣得很。但現在,江湖都很平靜了,不見得又能興風作浪的蛟龍出現了。” 說道這,孤刹回想起很多,曾經的江湖,曾經的江湖故事,曾經的江湖中人。最終都化為孤刹的一聲歎息。繼續說道:“離你走出去的時候還有些日子呢,現在你就先好好學東西吧。這次傷得不算太重,但也不要留下什麽隱患,所以老帽兒放了你幾天假,你就好好養傷,養好了傷,就回去繼續學拳吧。”
說完就起身朝屋內走去,屋內的燈被孤刹吹滅了。 屋內傳來隱隱約約的話語聲,大致是讓阿飯就在外面泡到明天清晨。
阿飯不禁有些無語,但卻無可奈何只能照做。阿發望著掛在樹上的月亮,有時候阿飯覺得月亮也像他這樣孤獨,沒有親人,不知道父母是誰,自己在這世上無依無靠的,很孤獨,很孤單。
阿飯對著月亮說道:“既然你也是無父無母,我也無父無母,不如我們就此結拜吧,我吃點虧,畢竟你也比我大很多很多,你就做大哥吧。大哥在上,受弟弟一拜。”說完便對著月亮拜了一拜。月亮也似乎有所感應,悄悄挪了挪位置。
第二天早,阿飯被一陣嘲笑聲吵醒。原來是飛毛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正蹲在院子的圍牆上,對著全身赤裸的阿飯在哈哈大笑。
孤刹也被飛毛的笑聲吵醒,從屋內走了出來,對著飛毛一甩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從孤刹手中飛出,直接砸中飛毛,直接把飛毛從圍牆上打了下來。做完這一切的孤刹,走到阿飯面前,先是看了看水桶裡的水,再給阿飯把脈,最後才把阿飯從水裡撈了出來,並把銀針全部拔掉。
蹲在牆邊的飛毛看著光禿禿的阿飯就想笑,但是再看了看旁邊的孤刹,活生生地把笑聲咽回肚子裡,並用雙手捂住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孤刹讓阿飯自己去洗洗,便自己一個人拿著自己討飯用得碗,出門去了,臨出門前還順帶踹了飛毛一腳,以發泄他的起床氣。
被踹的飛毛也不敢還手更不敢還口,這乞丐可是連他家老頭子飛不換都要畏懼三分的人,他怎麽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