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已至,打鬧了半天的孩子們絲毫不覺得疲倦,而且越來越興奮。
是的!沒有錯,就是越來越興奮!他們好像是還覺得挺好玩的。或許是因為杜憑軒答應了會保護他們的原因吧,所以他們格外的有種安全感。
因為不遠處的其它囚車裡,總會有孩子不停的哭泣。
而杜憑軒這裡的孩子還學著時不時傳來的狼嚎聲去嚇唬其他的孩子。不過他們學得一點都不像狼,甚至還很可愛。
晚飯是北疆人從大周掠奪的饅頭。就是怕這些孩子會不吃他們的東西。
其他囚車裡的孩子可能是害怕和想家,都不肯吃。最後還是在北疆士兵的一頓嚇唬後,含著淚水吃下。
而杜憑軒這裡的孩子就很高興的吃下晚飯。因為杜憑軒說,乖乖的吃完飯就給他們講故事。這群孩子都已經沒有之前那麽害怕了,再加上還有故事,他們自然是更加樂意。
“話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猴子,他的名字叫做孫悟空。他神通廣大,無所不能…”
也不知說了多久,孩子們已經睡著了,到底還是一群孩子,困了就會馬上睡的。
杜憑軒笑了笑,見有的孩子還將腳伸出羊皮毯子,他又過去將他們的腳放回毯子下。
北疆的夜裡很冷,北疆人給每個囚車都送去了一張織得很大的羊毛毯子,孩子們身體小,一張也夠了。
杜憑軒正準備閉上眼,一個婉轉清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怎麽不繼續講了?”
杜憑軒回頭一看,囚車外三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女孩。
她穿著絳紫色的連衣長裙,肩上還披著一件白色狐裘,她那黑亮黑亮的頭髮像柳絲一樣輕柔,在夜風中輕輕舞動。
當然最吸引人注意的是她圓圓的鵝蛋臉上有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她的瞳孔顏色更是迷人的寶石藍,周身透著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
那女孩也打量著他,明明身處囚車,卻還有心情講故事。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是一個俘虜了嗎?他那清秀的臉上很鎮定的樣子讓她不太明白。
杜憑軒看著她那姣好的面容上帶著幾分迫切,似乎對故事很感興趣的樣子。
他腦海正想著什麽東西,並沒有馬上回答她,反問道:“你是誰?”
原來在帳篷裡呆了一天的北堂明月出來透透氣,她的侍女告訴她族裡今天抓來了許多的小孩,都是從大周抓來的。
從小只見過北疆的孩子,她還沒有見過大周的孩子呢!
於是她就從帳篷裡偷溜出來,看到了帳篷前空地上的數十輛囚車,裡面都是些比她還小的孩子。
她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對待那些孩子,他們做錯了什麽嗎?
雖然長輩經常告訴她大周人是多麽的可恨,他們殘忍惡毒,霸佔了屬於北疆人的土地,還挑起戰爭,破壞了共有的和平…
可是她看到的是一個個北疆戰士從大周的領土上掠來各種東西,時常披著染血的鎧甲回家…
就算大周人真的這麽可恨,都已經幾百年過去了,什麽深仇大恨不可以化解?她的族人不是也還生存得好好的嗎?
那些血與恨,仇與惡又和這群無辜的孩子有什麽關系?一群孩子什麽都不懂啊。北堂明月想不明白。
也正是因此她也不會明白她父親為何總是讓她待在帳篷裡,就是避免她到別的族人面前胡說。要讓其他族人知道她這個小公主都不敵視大周,
這讓那些在前方浴血奮戰的北疆戰士作何感想? 耳邊傳來孩子們的哭聲,讓北堂明月更加不忍,她正要回到帳篷。
卻見到杜憑軒所在的那個囚車很安靜,裡面的孩子也不哭不鬧,她心中好奇,就走過去想看看。
然後就聽到杜憑軒在講故事,才聽了一會兒就被裡面的故事吸引了,於是就在一旁聽了起來。
正聽到孫悟空大鬧天宮,杜憑軒卻不講了。因此她開口問道。
此刻見杜憑軒沒有回答她,反而問自己,她不禁有點氣憤,從小到大可沒有誰敢對她這麽不敬的。
她看著杜憑軒,生氣的道:“大周不是禮儀之邦嗎?你怎麽這麽沒有禮貌,明明是我先問的你,你應該先回答我。”
杜憑軒冷笑道:“我可以回答你,不過你得告訴我,你是不是主?”
“是啊,這裡是本公…我的家,我當然是這裡的主啊。”
杜憑軒見她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諷刺,心裡又是一陣冷笑,又接著問道:“那我是不是客?”
只見北堂明月使勁搖了搖腦袋:“你不是,還有他們這些孩子都不是!你們是俘虜!”
雖然她一直不讚成族人的想法,但是她卻信仰弱肉強食的法則,俘虜就是俘虜!
……
杜憑軒滿腦黑線,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哩?在他的計劃裡,她應該回答:是!
然後自己再問:那麽有主人是這樣對待客人的嗎?
接著她就會陷入沉思,然後一臉歉意放了自己和所有的孩子。
再然後自己再告訴她如果還想聽故事,就去大周的北部境內的隨便一個城池就可以聽到想要聽的故事。
這樣給她希望,就不會有任何的問題了。
因為他已經想到了賺錢大計:講故事,俗稱說書!
前世他就喜歡那些網絡小說,一些名著他也看過不少。
就拿西遊記來說,一天隻講一集,他再改點,給它一直擴展到盤古開天辟地去。
這樣一來,哪怕是一集一兩白銀都不知道要賺多少?何況咱這裡還有不知多少好東西呢。
三國,給它搞個前傳,大漢風雲行不?再給他搞個後傳,兩晉之殤?
還有還有呢!水滸!紅樓!聊齋!金瓶…咳咳咳,反正多得數不清啊。
不喜歡?還有別的類型呢!詩詞歌賦唐代詩,宋代詞,元代曲…雖然學習不好,但是好在他上學時都接觸過這樣腦海中很多東西都有印象。
他已經預見了他的老杜說書連鎖鋪會是怎樣一個火爆,至少火遍整個北方輕而易舉啊!
到時候自己再找到天域雪山,得到想要的武道功法,然後對比玄道功法,發現兩者的差別就是內力和玄氣的差別…最後修煉雨均臣的無上神功,成為武道強者,走向人生巔峰!破碎虛空…
但是,一切都是建立在她上套的前提下,如今被困在這裡,走都走不了。什麽說書賺錢,什麽武道功法,離他還是有很大的距離的。
杜憑軒看著這個女孩,心裡感歎道:年紀輕輕的一個小姑娘,怎麽就這麽衝動,就…
嗚嗚嗚,太可惜了,就…
就這樣耽擱了錢途,太不明智了呀!
既然沒辦法,杜憑軒也不和她浪費口水了,抓緊時間補個美容覺才是王道!
“對!我是俘虜,沒有資格和豬講話。豬請走吧!”說完搭上毯子,馬上就響起一陣很大聲的呼嚕。
……
北堂明月一臉迷惑,他好像是在罵我?主?豬?轉念一想,也許是自己聽錯了。
……
又等了一會兒,見杜憑軒還是沒有理會她。
她走近囚車一看,發現杜憑軒睡得正香呢,他確實會打呼嚕,只是很小聲,還很有規律。
原來真的睡著了,害她等了半天,給她氣的一跺小腳,最後帶著失望的表情離開。
天微亮,杜憑軒已經醒過來了,他不能睡太死,不然有什麽事發生都不知道。而且必須醒得比這些孩子們要早,否則他們會害怕。
一覺醒來卻發現處於一個陌生的環境,而唯一能依靠的人雖然就在身旁,但卻怎麽都叫不醒,這個時候的感受是很劇烈的。
杜憑軒還記得前世,小時候第一次和父親坐火車,他第二天睜開眼看見父親趴在桌上。
當時火車上很吵,對面兩個陌生人看著他,他害怕極了,都快哭了出來,喊著父親,可他怎麽叫也叫不醒,把他嚇壞了…
後來才知道,父親抱著他一宿,眼見天要亮了,才想眯會,可是太困了,一睡就睡過頭了…
所以他得醒著,要讓孩子們能一睜眼就看到他。
因為沒有功法,雖然從五歲到現在一共修煉了八年,可是依然才修煉到三境中期。這麽一點修為加上還是個孩子,基本上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
因此在被抓的時候他才沒有反抗。
苦惱沒有功法,痛恨修為增進太慢,沒有實力,任人宰割!但是修煉這個事,還得繼續啊!
事實上,什麽都沒有,只靠著靈氣吐納法來修煉,才十三歲就到了三境中期,這簡直可以說是武道奇才!
大多數的武者一樣的情況一生中幾十年的時間,都還沒跨入三境的門檻。
但是杜憑軒自己不知道,沒有對比他怎麽會明白自己的武道天賦是有多高?
他一直隱藏自己的修為即使是在來北州的路上也沒向旁人展現過自己武者的身份。
當特殊情況到來時,別人會因為他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而掉以輕心。可他卻有一個成人的靈魂,還有著雨均臣萬年的經驗。
而且他還是個武者。這樣就可以出其不意,讓敵人防不勝防。
趁著所有的人還在睡,他正好可以修煉一會兒。
“鐺鐺鐺!”一個拿著鑼的北疆人從帳篷裡走出,一邊走著,一邊敲打。這是在提醒起床的時間到了。
在大周許多地方不養雞,就是用類似的辦法提醒人起床。北疆就更不用說了,這類專門負責敲打鑼鼓的人叫更夫。
此時,萬簇金箭似的霞光從雲層中迸射出來,那些吸飽了霞光的雲朵鮮紅鮮紅的,在晨風的吹送下漸漸飄散。
一個個北疆男人從帳篷中走出來,在各自女人的撫慰下,他們顯得很抖擻。草草收拾好裝備,又要騎上馬去更遠的大周土地上掠奪,征戰。
朝陽初生,此時修煉的效果才是最好,但是沒辦法,杜憑軒只能從修煉中退出來。
看著那些北疆騎兵一個個這麽早的離開,也不知道要去幹什麽,難道還是去抓小孩?
感受到動靜,杜憑軒回頭一看,見孩子都已經醒了,他們睡眼朦朧的樣子好像沒睡醒一樣。
他笑道:“你們好像沒睡醒的樣子,為什麽不繼續睡呢?”
一個胖乎乎的孩子急道:“我怕你不見了。所以就馬上醒過來了。”
“我也是”
“我也是”…
見孩子們都是一樣的說害怕他走了,杜憑軒心裡就誕生了一種奇特的感情。
他前世沒有兄弟姐妹。今世更慘,就是一個孤兒。看著這些孩子,他心裡已經暗自發誓,這些孩子還有所有被抓來的孩子,他都要保護好,讓他們安全回到大周。
杜憑軒笑道:“不會的,還記得我們拉勾嗎?哥哥會一直在你們身邊的。”
“噢噢噢!”孩子們歡呼著,“那哥哥給我們講故事。”
又要講故事嗎?昨晚他是為了讓他們睡覺才講,但是他現在不想講。他試探著道:“要不晚上講?你們不是還沒睡夠嗎?”
“不要!就是要你講故事聽。”他看到好幾個孩子都是想睡覺的樣子,可是他們還是跟著一起喊講故事。
見孩子們還是擔心他會不見,他也沒辦法了,只有講唄。
“那好,還講昨天的那個。就從孫悟空大鬧天宮講起…”杜憑軒記得昨天是講到這裡。
一個孩子搖頭道:“不是這裡。”
“那就從孫悟空大鬧地府講起?”
又一個孩子道:“也不是這。”
“龍宮奪寶?”
“不是!”
“七聖結義?”
“不是!”
…
“哎呀, 你到底知道你講了什麽嗎?”
……
杜憑軒已經懂了,怎麽可能那麽多沒聽過,唯一的解釋:他們都很早的就睡著了!好吧,你們自己睡著了還怪我唄。
於是,杜憑軒假裝生氣道:“你這頑童,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要講甚!”然後走到第一說不是的那個孩子面前,伸手在他的小腦袋瓜子上“用力”的敲了三下,又倒背著手走回去。孩子們都被他誇張的假動作給逗得哈哈大笑。
杜憑軒這才知道該從猴王拜師講起。
原來他每講到一個東西,這些孩子就會學他手舞足蹈的。現在他們只是一個勁的笑,沒有其它的表示,說明不知道這段動作的意思,那就是這裡了。
杜憑軒心裡突然很痛,他可是第一次哄孩子啊。
從猴王出世到大鬧天宮,講了大半夜,結果他們只聽到猴王拜師這裡,然後就全睡著了。這是有多不想聽?
可憐他一個人熬到深夜,他就沒有一個聽眾嗎?他能不難受嗎?
也許只有這麽一句能體現他的心情吧:得知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其實不是他講得不好,而是孩子們太小了,很多東西都不知道,講的再好又有什麽用?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而且,他也不是沒有聽眾,至少,一個叫做北堂明月的女孩已經被他俘獲了。
嗯,確切的說應該說是被一隻名叫孫悟空的猴子俘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