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周言走進了後勤室，李慧沉默著，遞給他一根頭髮。

　　兩人都十分默契的閉口不言。

　　周言捏著那根頭髮離開，小心的在倉庫中穿行。

　　悄然經過幾個房間，通過一條黑暗寂靜的的走廊。

　　最後在走廊的盡頭停住了腳步。

　　這裡的空間非常安靜，沒有電燈，沒有窗戶，三條絲毫無差的漆黑走廊在這裡交匯，匯聚在最終的暗室內。

　　暗室中沒有聲音，寂靜的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周言的腳步聲被動的放大，斷然的打破了這裡的安靜。

　　房間內擺設很另類，處處破壞著人類世界的常識。

　　一個房間，三條通道，走廊內還沒有燈光。

　　唯一有點慰藉的是，這裡的房間頂部鑲嵌著幾塊發亮的石頭，微弱的螢石光芒讓這裡有了細微的光亮。

　　勉強可以視物。

　　房間沒有多余的擺設，只在正中央放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是維奇。

　　周言走到他身邊:“打開。”

　　維奇站起來走到對面，唯一沒有走廊的那面牆，雙手撥動著什麽。

　　嘩啦啦！

　　鐵鏈碰撞的聲音。

　　原來對面牆上是一道鐵門，門口用鎖鏈固定。

　　維奇雙手不停，連續拆下了三條鎖鏈才把鐵門打開。

　　內部是幽深的洞口，更是漆黑。

　　裡面連螢石也沒有了。

　　黑黢黢的黑洞，仿佛吞噬著一切。

　　周言沒有猶豫，抬腳跨過門口，消失在黑暗裡。

　　黑暗中沒有光源，不見事物，不識方向。

　　走的久了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可周言像是了解這裡的每一寸地方，每一個拐角。

　　他每一個岔路，每一次轉身都十分準確。

　　一路往下，深入地底。

　　地下有聲音傳來。

　　應該是關押著很多人。

　　瘋言、誑語。

　　臨死前的哀嚎，撕扯著人的神經。

　　虛弱到極點的呻吟，聞者心悸。

　　所有的聲音匯聚、融合、摻雜的在地下回蕩。

　　周言依然在走，鏗鏘腳步走到了最深處。

　　深處是一面鏡子。

　　樸素的無邊框銅鏡，邊緣是回字花紋，底下是一座簡易的斜型支架。

　　大小、花紋、樣式，和聖徽一模一樣。

　　到了這裡，周言做了個奇怪的舉動，令人費解。

　　他把手中緊緊攥著的頭髮遞給了鏡子。

　　兩指捏著一端，讓發梢和鏡面輕輕接觸，

　　即使在黑暗中，還有擾人的哀嚎中，他也做的萬無一失。

　　在兩者剛剛觸碰的時候。

　　銅鏡表面蕩起層層波紋。

　　波紋一圈圈擴散，又回轉到中心，蠕動著，有規律的扭曲。

　　最後形成了一張臉。

　　一張人臉。

　　它剛出現時閉著眼睛，張著嘴，似在等待什麽。

　　周言在漆黑中準確無誤的把頭髮放進銅鏡嘴裡。

　　鏡中人臉開始動了，嘴開始反覆的張合。

　　它吃了那根頭髮。

　　鏡子中的人似乎在品嘗頭髮的味道。

　　像吃一頓美食大餐，在仔細的咀嚼，品味。

　　“陸回、善惡、信仰。”周言對著鏡子開口。

　　鏡子中的人吃完了頭髮，像是獲得了養分，又似擁有了生命。

　　它睜開眼睛，嘴巴突然後咧，張開的角度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它在笑。

　　只是笑的猙獰，怪異。

　　“呦吼！看我發現了誰！噢……這不是小言子嘛，好久不見。

　　你怎麽不常來看本神，距離上次有多長時間了?我得算一算，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愚蠢的凡人。你把偉大的神冷落在這裡該當何罪?真該把你們全部送到煉獄裡，讓你們長點記性。

　　不過，說真的，讓那個又聾又瞎的臭老頭離本神遠點，他身上充滿了腐朽與死亡的味道，我討厭他。

　　啊……真是好久了，可憋死我了，要不咱們立個契約，我平時可以少吃點，你們一個月，不不不！半個月……十天！十天來一次怎麽樣?

　　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包括第一神的底褲顏色。怎麽樣?這個交易不虧吧……底褲呦……謔謔謔。”

　　鏡中人臉一出口就是長長的一段。

　　囉嗦又碎嘴，還充滿著另類與怪誕。

　　周言鎮定的聽著。

　　不回答，不理睬。

　　一直聽它把話說完，又繼續重複之前的話:“陸回、善惡、信仰。”

　　“你求我，曲下你故作堅強的雙腿，很簡單，你不用偽裝，我知道這是你翹首企盼的，是你心裡最真實的寫照。

　　神是無所不知的，祈求神的幫助應該三跪九叩，無知而可憐的凡人，你們把神關在這臭氣熏天的地下。

　　這是褻瀆，褻瀆！要不是本神仁慈又博愛，多次幫助你們，你們早就失控了。

　　所以跪下，這不丟人，祈求一位偉大的，超出想象的，世間僅此一位的存在， 這是你們的榮幸。

　　就像卑微而可憐的野草，祈求上天降下施舍的雨露。”

　　周言的額頭上逐漸鼓起了青筋，咬著後牙強忍住回話，忍住了想臭罵它的衝動。

　　繼續問:“陸回！善惡！信仰！”

　　鏡中人臉似乎知道是這個結果，它就是為了好不容易出現一次而發發牢騷。

　　被憋的太狠了。

　　“好好好，本神是仁慈的，寬厚的，饒恕你們的不敬，”說到這裡它咀嚼著牙齒，在回味剛才的味道:“陸回;善惡，善;信仰……”

　　最後一點，停下了，沒說出來。

　　“嗯?”周言疑惑著看著鏡子，本不應該遲疑的。

　　“信仰。”周言又問了一次。

　　鏡子始終沒有說出來，看到周言充滿狐疑的眼神，急忙道:“信仰，信仰第一神，第一神！”

　　周言這才放下心來，鏡子的古怪他一清二楚。

　　欺騙、謊言、搞怪、戲弄，一切缺點它都具備了。

　　所以現在也見怪不怪，說出來就行。

　　信仰只要是第一神，不是異類邪神就可以接受。

　　問出想知道的情報，他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轉身立刻往回走。

　　不願多說一句。

　　不願多待一秒。

　　因為你只要給它一個話題，他能說個三天三夜，中間還會夾雜著鄙視、辱罵，讓人一聽就抓狂的話。

　　鏡子出奇的沒再開口，閉著眼咂著嘴還在回味。

　　周言離開後，地底的慘叫驟然變大，然後又立刻變小。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