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魚艦區因為是貧民區，基礎設施很差。

　　市政府為了節省開支，把這裡的路燈都拆掉了。

　　月光透過陰雲照射下來，在天上形成一圈光暈，照亮了四周的建築。

　　陸回低垂著頭，一路行色匆匆，盡量在黑暗中行動。

　　半小時後，到了工業區，除了幾只因為搶食而淒厲慘嚎的野貓，人基本上看不到了。

　　一是很多工廠破產停工，隻得遣散工人。

　　二是市政府的城市規劃，魚艦區要徹徹底底的改造，其中就有計劃把僅剩的工廠搬遷到別處、形成系統的產業鏈條。

　　所以這裡人煙稀少，形成了“鬼城”。

　　怪不得幽魂教選擇這裡，真是個好地方，陸回也頗為認同的想道。

　　經過了幾個雜物堆積的路口，最後停在了一處不大的工廠門前。

　　他抬起頭，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前方兩米高的牌子，牌子下方的釘子松動了，被風吹過，哢哢聲不間斷響起。

　　牌子掛在門口右側，豎著書寫的利夫紙箱廠五個字。

　　他終於到了。

　　扒著門口縫隙往裡看去，裡面場地不大，正對面是一棟二層樓房，旁邊是兩排小平房，應該是工人宿舍之類的。

　　最中心位置是搭建起來的簡易廠房。

　　工廠內寂靜無聲，燈光都沒看到。

　　不像是有人。

　　這也在預料之中，畢竟印加的徹底不回，肯定讓他們有所預防，沒人是正常的，如果有人那絕對就要考慮逃命了。

　　他圍著工廠走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異常，索性找了個坍塌一半的斷牆，三兩下就莽過去了。

　　砰！

　　他從牆上跳到工廠內，剛落地就把手槍從腋下取出來，打開擊錘保險，謹慎的防備。

　　莽雖然是莽，該謹慎的時候還是要謹慎的。

　　靜靜的等待了幾分鍾，毫無狀況發生，一切還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起碼廠內沒有人暗地埋伏自己。

　　根據白天的練習，腦海中想著大白的樣子，冥想片刻後再睜開雙眼。

　　他打開了靈覺。

　　睜開眼的瞬間世界都不一樣了。

　　眼中的世界變成了灰色，就像前世的相機膠卷一樣，灰的發冷。

　　陸回依靠靈覺掃視著工廠，全是灰色，沒有任何別的色彩。

　　到了此時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下，活動活動快要發麻的雙腳，從衣兜裡拿出準備好的手電，用一塊黑布包裹住光源，僅用余光來照明。

　　率先走向了二層小樓。

　　一樓沒人。

　　二樓也全是灰塵。

　　很快就查探到了旁邊的兩排宿舍。

　　到了這裡終於才有了發現。

　　所有房間的地面上都是腳印遍布。

　　食物袋子，隨意的堆在角落。

　　地上還有舍棄的衣物。

　　說明不久前很多人生活在這裡，陸回大概的計算後，依照眼前的痕跡判斷，曾經這裡至少生活著百人。

　　如今這百人不翼而飛了，只有殘存的痕跡說明他們存在過。

　　難道幽魂教抓了這麽多人?

　　百人的失蹤都沒有被人發現?

　　他躡手躡腳的在屋中查看，始終不敢發出太大的響動。

　　他始終有個預感，不好的預感。

　　按說幽魂教不該如此乾脆的離開，作為臭名昭著的邪教，不會如喪家之犬一樣匆匆逃走。

　　但是查看過十幾間屋子，沒有別的發現。

　　一陣風毫無預兆的吹來，他縮縮脖子，不由自主的惦起腳尖，轉向了後面的廠房。

　　順著工廠的碎石路一直走到最後面，也就是鋼鐵構架的廠房。

　　這是紙箱廠最後的建築了。

　　如果還沒發現，今夜的行動也就結束了。

　　腳尖踩過，碎石被擠壓的相互碰撞，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

　　夜晚中，脆響聲向四周漫延，蓋過了他的腳步聲。

　　廠房是鋼結構支撐起來的框架，門開的很大，但是門口被兩扇巨大的推拉門封死了，想要進去，就得把門推開。

　　陸回站在門口，抽動了幾下鼻子，四處聞了聞。

　　有一種魚腥又不像魚腥，腐爛又不是腐爛的臭味傳過來。

　　若有若無的鑽進鼻子，又好似捉弄後轉著圈從鼻子又逃出來。

　　這種臭味太淡了，他用力吸氣聞了聞，卻什麽都聞不到。

　　但是你轉移注意力的時候，那股臭味又清晰無比。

　　難道是裡面?

　　陸回疑惑的想著，惦著腳步，像做賊一樣，靠近了大門。

　　鼻子在兩門之間的縫隙裡嗅著，好像是，但又不確定。

　　最後仍不甘心。

　　裡面是黑的，但是靈覺沒準能發現什麽。

　　他把眼睛湊到了門前縫隙，往裡看。

　　一點一點，挪動眼睛，讓右眼更清楚的對焦。

　　黑漆漆的廠房內似乎有東西，但是太黑了，什麽都看不清。

　　突然陸回按著鐵門的手僵直住了。

　　他感覺到了。

　　驀然中，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一直升到腦門。

　　最後在百會猛然炸開。

　　這是被注視的感覺！

　　他很清楚這種感知，即使他現在什麽都沒看到。

　　但是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太強烈了。

　　強烈到讓他覺得自己被扒光，又用毛刷反覆的刮蹭皮膚的刺痛。

　　這種刺痛感甚至超過了周言帶個他的不適感。

　　他很確定，在裡面。

　　就在門口裡側。

　　自己的對面。

　　有某種生物在那裡盯著自己。

　　他和它之間是如此的近，近到就隔著五厘米厚度的一扇鐵門。

　　陸回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挪開視線，不敢再呆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蠢貨。

　　前世看了多少電影，每一個作死的都沒好下場。

　　自己先前決定好的，苟到底。

　　沒曾想，今天也成了作死小能手。

　　幽魂教的人，一定在裡面留下了某種陷阱。

　　陸回拄著膝蓋站了起來，防止兩條腿發抖而摔倒。

　　慢慢的後退，不敢有較大的動作。

　　他擔心萬一自己某種動作，讓門後的生物誤認為威脅，那就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他憋著氣提著雙肩，踮著腳後退，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

　　一步兩步。

　　一米兩米。

　　直到遠離了十米之後，才重重地吐出肺中的濁氣。

　　暫時安全了，它沒有出來，幸好自己見好就收，沒有魯莽的開門。

　　裡面不知道是什麽，但肯定比自己厲害。

　　被注視後，讓他覺得連血液都要停止流動了。

　　現在就走，立刻！

　　陸回下定決心不再繼續查探，順著來路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被嚇的，踮著的腳尖始終沒有放下。

　　原路返回，尋找跳下來的斷牆。

　　一圈後，沒找到。

　　嗯?怎麽回事?陸回暗自疑惑。

　　自己原路尋找的，怎麽會沒有呢?

　　陸回圍著前面的圍牆一連走了兩圈，還是沒找到。

　　那一段坍塌的斷牆，不見了。

　　怎麽會不見得?那斷牆是很長的一段，不可能看不到！

　　最後一次他把手伸出來，摸著牆。

　　以宿舍為起點，又一次往前找尋。

　　腳後跟還是高高的抬著。

　　陸回一邊看一邊用手觸摸著，心想，這總不能再找不到了吧。

　　看不到， 我還摸不到嗎！

　　嚓嚓嚓！

　　拖動著腳後跟的聲音又在圍牆處響起。

　　月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處斷牆就在三米外。

　　陸回伸著手一點一點向前。

　　漸漸的，他摸到了那裡。

　　左手的猛然摸空，帶動身體還踉蹌了一下。

　　奇怪的是，他毫無所覺。

　　手自然而然的往下，腳步也沒停。

　　仍然往前，就這樣又錯過了。

　　他就像全然沒感覺到一樣，斷牆的認知從他腦海中消失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去找那段斷牆，但是他的腦子、記憶，自動的把現實忘記了。

　　陸回的腳步越來越慢，他又不傻，知道自己中招了。

　　這一幕很像前世傳說中的鬼打牆。

　　困在一處地方，你以為的往前，其實是不停的打轉。

　　但是自己處境比那更可怕，背後有陷阱，前路又消失。

　　怎麽辦?

　　嚓嚓嚓！

　　陸回依然走著。

　　進到輪回域裡，靜等天亮嗎?

　　看來出不去也只能如此了。

　　嚓嚓嚓！

　　猛然間，他發現了什麽。

　　看向自己的雙腳。

　　依然在惦著腳尖，躡手躡腳的。

　　這不對啊！陸回大感奇怪。

　　他盯著腳尖，輕柔的，往前走了一步。

　　嚓！

　　腳步聲響。

　　又走了兩步。

　　嚓嚓！

　　“我去尼瑪的！”陸回也不管此地是否危險了，大罵出來。

　　“真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