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水芸逃出司徒府後,連忙趕往了玉林客棧。這時已是深夜,水芸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直接在客棧外施展輕功躍上二樓,悄悄走至嶽銘房外。
水芸悄聲喚了半天,仍是不見動靜,心下大急,恐是那獨孤夜月已將其抓走了,這可如何是好?
正在水芸心慌之際,突聞一聲“吱吱吱”的耳鼠叫聲,心中大喜,急忙向聲音來處走去,便見到客棧旁的一顆樹下,毛茸正藏在樹後探頭看著自己。
“茸兒!嶽銘呢?”水芸急道。
“他正在洞裡睡大覺呢!”毛茸沒好氣地指了指樹後的洞中。
水芸無奈地歎了口氣,探進洞中,果然見嶽銘正蜷窩著身子抱著他那柄爛鐵戟酣睡著,嘴中還時不時地嘟囔著些什麽,水芸湊耳過去,聽其道:“爹……娘……銘兒不是不孝……只是現下還沒有能力為你們報仇……你們也莫怪姐姐和師姐……她們待我很好……”
水芸歎道:“你又在想你爹娘了……你放心,等你師姐我出頭了,定要那獨孤夜月好看!”
嶽銘竟是對答道:“師姐……你不要再騙人了……”
水芸沒好氣道:“哎?你師姐我何時騙你了!”剛說出口,便想起與嶽銘初遇時自己騙人說自己神通廣大的事,到現在嶽銘都不知自己的真名,俏臉一紅。
嶽銘道:“師姐……你怎麽還不回來……別拋下我……我把我的零花錢都給你……我們一起去蓬萊……給你尋找獲得靈神的方法……”
水芸聞其心中除了復仇外,竟還惦念著為自己尋找獲得靈神的方法,很是動容,但這話還是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急忙甩了甩頭,嗔道:“我在這兒呢!在呢!你八尺高的大漢說出這話!羞不羞!”
嶽銘傻傻地呵呵笑了一聲,道:“師姐……你……你真好看……”
水芸臉上一紅,一巴掌向嶽銘拍去。
嶽銘被驚醒,慌亂之中以為是獨孤夜月又來了,拔腿便向洞外奔去,這一跑直接撞上了水芸,身子壓在了水芸身上,嘴與水芸的朱唇只有一指之隔,兩人的氣息、心跳交相呼應著,竟是都呆滯了。
毛茸站在洞外看著二人,默默拿出一把瓜子,“哢吧哢吧”咳了起來。
過了良久,嶽銘想開口說聲對不起,卻不知為何實在不願起身,水芸滿臉羞紅,一個翻身用力將嶽銘推開,捂臉道:“你……你做什麽?”
嶽銘吱吱嗚嗚道:“師……師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水芸嗔怒道:“快走!”
嶽銘依言急忙跟著水芸走了出去,至了東門,毛茸又在城門下打了洞,二人逃出了天煌城,向東而去。
夜路上,水芸裝著嗑著瓜子的毛茸在前面大步走著,嶽銘在其身後跟著,兩人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嶽銘一邊走著,一邊擺弄著自己的這柄爛鐵戟,心道:“這真的是幽冥攝魂戟麽……我如何才能將其喚醒?那獨孤夜月究竟是想要我家哪樣寶貝?爹不在了,這八荒破最後一式我又該去何處學?”其在玉林客棧中已想了一天,也未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水芸暗自回頭瞧了一眼嶽銘,心中氣道:“好你個嶽銘!竟還自己玩兒起來了!”
正在水芸怒氣衝衝兀自走著的時候,天上突然驚雷乍起,水芸被雷聲驚了一跳,急轉身想要跑至嶽銘身邊,但回過神來後,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又紅著臉扭回頭繼續向前走。
“滴……滴……滴答……滴答滴答……”天上竟是下起了雨,
雨勢越來越大,嶽銘急忙脫下自己的外袍,跑至水芸身邊,為其遮起了雨,水芸沒再躲,但也低著頭羞澀地不敢瞧嶽銘一眼。 有道是:
冷雨瓢潑起,難分喜與憂。凝情羞面避郎邊。抬望雨簾瀝瀝,怕天晴。
悄看兒郎面,慌慌四目迎。欲尋秘洞把身藏。見耳鼠嘗瓜子,笑盈盈。
……
再看另一邊,月夜正在一個石洞中,他面前的是一扇厚重鐵門,上有一小口,裡面有人狂笑道:“呵哈哈!獨孤夜月,你當我傻不成?你若得到了這《移花接木》,我還能活命不成?現如今,嶽晉一死,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知這法典的樣貌與秘密了,你敢殺我?哈哈哈哈!你與那狗皇帝自以為聰明,殺伐決斷,卻是自己給自己殺斷了路!呵哈哈哈!”
獨孤夜月冷道:“沒有你,我獨孤夜月也能找到!待我習得法典,第一個便將你的靈神奪回!我才是真正的獨步天!”
門內人冷哼了一聲,道:“愚蠢!蠢豬!你以為那狗皇帝屆時能讓你得逞?!你忘了當初他如何待我們的?!”月夜不願再與其多費口舌,拂袖而出,隻留下那人在門內狂笑。
月夜從地下石牢中負氣走出,又正碰上了這傾盆大雨,陣陣雷聲吵的他煩不勝煩。
月夜兀自走進閣內,愁容滿面地癱坐於榻上,這幾日事事不順,抓嶽晉讓水芸攪了局,追捕嶽銘又讓其逃走,抓嶽茹又碰上了宏濟和那神秘男子,如今水芸出乎自己意料地回到了城中,卻因城內人手不足,未能及時掌握到嶽銘的所在,所幸這嶽銘定然近在咫尺了!
望著窗外的大雨,突察覺這雨中的靈氣極為純厚,心下竟然隱隱生出懼怕之感。
突有一名弟子來報,道:“閣主!郡主逃走了!”
獨孤夜月大驚,起身一掌將桌子拍碎,怒道:“廢物!廢物!都是廢物!你們怎麽看守的?!”
那屬下道:“這……閣主!那郡主實在油滑的緊!誰曾想,她竟是用幾盞琉璃燈蒙蔽了我們人手的耳目!待我們發現情況不對之時,她已走了多時了!”
獨孤夜月一掌將這名屬下擊飛,衝出閣門,怒道:“來人!來人!給我追!若是追不到,提頭來見我!”轉念又道:“不!不!本閣主親自去!跟我走!!”
正當夜月要走出步天閣時,又一名屬下疾步上前道:“閣主!陛下遇襲受了重傷!禦林軍死傷殆盡,急召你前去!”
月夜聞言,才察覺到這風雨雷電並不是天公作梗,乃是強者所施術法!瞧著這雨中所蘊含的靈力,怕是已達靈聖之境界!心中滿是憤恨地甩了一下袖口,動身前去了。
偌大的皇宮大院內,血色雨水竟已積至腳踝,遍地禦林軍的屍體在雨水中浸泡著,司馬焱正扶著一把青色油紙傘顫顫巍巍地站在其中,而其對面的男子,一席白衣,右手持扇,滿面怒色,正是風禦塵。
一滴滴雨水從風禦塵額前的卷發上跌落,其憤怒的目光透過傾盆的雨水,直逼司馬焱。
“我若不如此……怎能讓那獨步天心甘情願地助我平了那時的亂世?!你可知,自從上次浮生獄的結界被破之後,法陣已然不穩,隨時會崩壞!當時的當務之急,便是一統天下,待世道穩定後,集八州之力共尋加固法陣之法!若不如此,屆時群魔亂舞,普天之下有誰能如那天元祖師一般拯救蒼生?!以汐瑤一命,能換得天下人之性命,孰重孰輕?!”司馬焱長歎一口氣,又道:“也罷!想不到英雄出少年, 短短十余載,風氏族人竟培養出了你這樣的強者!我司馬焱技不如人,你要我的命,便來取吧!只是希望我死後,你能為汐瑤立下墳墓,將此傘放於其碑上……”說著跪下身來,雙手將傘托舉了起來。
風禦塵走至其面前,冷道:“以我族聖姑之性命與那賊人做此下三濫的交易,你便是死上千次萬次!都難平我心頭之恨!”
司馬焱又道:“這青玉銀蘿傘,乃是汐瑤生前最愛之物,這些年來我一直無比珍惜,看到它便如見到了汐瑤一般……每晚我都會想起當年我與她在渭水河畔的情景……”
風禦塵冷眼看著痛苦的司馬焱,竟是有些不忍下手了,心中道:“人死難複生……我若殺了他,天下是否真的會再複當年之亂?……”
突地寒光一閃,風禦塵口中一鹹,低眼瞧去,是司馬焱趁其不備,從傘柄抽出了一柄青色玉劍,刺穿了自己的腹部。
“無恥小人!”風禦塵一掌將司馬焱擊開,正要上前結果了其性命,突聞身後獨孤夜月喝道:“賊人!休傷我王!”緊接著便是數枚肉眼難見的鋼針飛來。
風禦塵回身持扇將鋼針一一擊落,卻是又中了獨孤月夜一掌。風禦塵大喝一聲,以極強的氣勁將獨孤夜月震退,自己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已然無力再戰。風禦塵怒視了司馬焱一眼,揮扇攜起地上的青玉銀蘿傘,憤然離去。
獨孤夜月命人速將昏迷的司馬焱抬回,傳了宮中所有醫仙前來為其治傷。經過數十名醫仙徹夜地奮力相救,司馬焱終於保下了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