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呔”
突來一聲大喝,驚走樹上嘰喳的鳥兒,嚇醒門前打盹的老狗。
但見樹下一人。搭好桌椅,插正了旗,放平了碟。
桌上攤著兩掌大的朱紅棉布,布上一塊花梨撫尺,擦的鋥亮,穿一身麻布長褂,甚是肮髒,木簪插定頭頂雜草般的發髻。
桌椅兩側各插一旗,白布黑字,右側一個‘說’字,左側一個‘唱’字。桌前的地上放著門檻兒高巴掌寬的鐵碟。
見人正挺直腰板大咧咧坐於椅上,右手食指中指繃得直直化作劍狀舉於眉前,左手虛握胸前似勒住戰馬韁繩。
眉指天,目怒睜!
“新朝那個驃騎大將軍,是那天上神威顯應仁勇天尊。
二房那個懷胎十三月,就那員外夢見七彩神鹿蹦跳在後院!
生時那個天空降祥瑞,七彩霞光照庭院,枯死桃樹又開花!
三秋幼童真神奇,能寫文章會作詩,算的師傅擦虛汗。”
抖抖右腕,搖搖腦袋,唱的那是聲嘹亮通三街。
攤開了兩掌,相互調換,右掌向外於胸前,左掌向內舉眉前。
接著唱到。
“十六少年卻從了戎,棄了萬貫的家財,苦了二八的嬌妻。
疆邊塞外殺胡虜,飲了血又食他肉,鎮的外族驚了怕。
保我二十年邊疆無戰事,鎮他二十年膽破裂!”
唱著唱著便面目猙獰,好似飲血吃肉鎮疆殺胡的就是他自個兒一般。
頓了頓,輕輕拿起撫尺又重重拍向桌子。
“啪”
此時周圍已聚集了不少人,老的,幼的,少的,就連那幾個大漢也逆著陽光皺著眉,笑嘻嘻的看了過來,時到九月,秋收完成,正是農閑時候,況且這說唱人唱的的確通透嘹亮,這內容也正中男人們的喜愛。
“說這驃騎大將軍在邊塞一呆就是二十又八年,守疆護國,於前朝就以官拜二品車騎將軍,封了個祥邊候。”
說道此處便舉起右手在胸前端端豎起了大拇指。
“那前朝皇帝昏庸無能,病用宦官掌權,魚肉百姓,逼得各地起兵,共起義軍,破舊朝於梁城,共拜仁賢王為新天子。開新朝已有十八秋,百姓安居,商販樂業。”
“話回那前朝車騎將軍也識明認賢,是那圍攻梁城的八隻義軍之一,最後更是立了首功。”
右手豎起食指舉於頭頂。
“那舊朝皇帝帶著他那些左右不離身的太監,敗退孤城,被義軍圍了個水泄不通。可憐他那忠心耿耿的十萬殘存將士,還苦苦護主,頑強抵抗。”
“強攻不下,義軍便圍城斷糧,這城中糧草稀少最久供食五日,守城無需戰馬,宰馬食肉也撐不過十日,此計一成城內將士必定十存不了一二。我那祥邊候仁義,不願看到十萬精銳子弟,枉死在這內亂之中,便獻計攻城。”
說唱人講的眉飛色舞,聽故事的村民過客也多了不少。
笑著環顧一圈接著講道。
“祥邊候獻計,由他帥兩千身有輕身功夫的將士,翻過城牆從內大開城門引軍入城,勢而破城。這倒也不是什麽妙計,此刻最妙的計策便是圍城,不見刀光便可斬敵。”
“但侯爺如此執著,且只需兩千士卒,義軍的各路主公也沒拒絕,甚至又加了一千士卒,只是禁止他親自帥軍翻牆。”
調了調身子接著講。
“祥邊候便委身邊副將,帥那三千將士入夜三更,分成三隊遊過護城河,
翻牆入城。稍後便聽到城內喊殺聲,但到殺聲完畢,也不見城門有任何異樣,不問也知那三千壯士已命喪黃泉。” “次日清晨,城樓上一小將高喊‘多謝貴軍送的三千兩腳羊, 只是我兄弟十萬,完全不夠吃的。我等且把頭顱還你們好生安葬,後可以在送些進來,哈哈哈哈’便從城上一筐一筐的扔出頭顱。”
“啊呀!聽著是把那三千壯士活活烹了煮了吃了啊。痛啊!三千人命,那副將跟隨祥邊候從十夫之長一路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不想命喪於此,還落個死無全屍。”
又是錘頭,又是喪氣。
“理好那整整三車的頭顱侯爺那個恨哪,命人每顆頭顱的舌下都壓上一個金幣,給家人,無家的就葬在故裡也算落葉回根,這是祥邊候軍隊歷來的傳統。”
“雖說折了三千多士卒,但各軍主公卻未太放在心上,自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搖了搖頭接著講到。
“這折了三千士卒,祥邊候的計策失敗,眾主公又聚於一處商討破城之策。正在此時一個小將跑到祥邊候旁邊小聲說了幾句話,在將一物交給侯爺便退下了。”
模擬著那小將的動態,又是捂嘴,又是拱手。
“等那小將走出了帳,侯爺便咳嗽了一聲,走到了主桌旁,其他還在商量軍議的主公知道有事發生也都聚了過來。”
“等眾軍主公都聚齊,祥邊候便開口講到:‘剛才我命人整理清潔犧牲壯士的遺體,下人從我那副將的冠下發現了這個布條,上面有血書,下人便送上來了。’說罷就把那布條攤開擺在了桌上。”
右手在自個兒桌上劃了一劃,又立馬抬頭環視了一圈。
“見那布條上用血寫有四個大字”
“城內無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