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對噩夢深淵並非一無所知，他掌握了楓瞳給的資料，知道它是凶夜之地這尊魔佛的黑蓮，是寂滅萬世的魂幡，這些都是形容，也只有形容，這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地獄，萬丈魔窟，神鬼妖魔，都齊聚在這裡。

　　半邊天空泛著淡淡的紅光，夜界凜冽流動的空氣仿佛遇見了挫折，如同光遇見了黑洞，黑洞那邊何等樣的殘酷，林晨已經找不到形容詞來描述這樣的感覺。

　　他想起馬長風的獄天，這個時候，人本能地拿可怕的事物同類比較，試圖找到理解的出路，也是為了安心。

　　那個時候他中了招，不知道怎麽本能地說了句“恙”才破解，可他始終是見識過，那是無數的人命，作為某種惡心的藝術品，在馬長風的幻象裡展覽，掛滿了天空，那是人類的恐怖巔峰，而這裡，是實實在在的怪物之鄉，左右看不見邊際的深淵，充斥著它們的叫囂和能量波動。畢竟人與科技的產物，人性的極端，還是有影響范圍的，而怪物卻是向毀天滅地、屍山血海疾馳而去，散發無窮陰影。

　　“我沒來過噩夢深淵。”楓瞳靜靜說道，“但生命個體對恐懼的認知，往往也是基於對自己的不負責任，以及對黑暗的饑餓。”她以往只是跟隨夜和華，在如朽之地磨煉和成長，如朽之地相對凶夜之地平和太多，連翼紗魅鬼和幕翼蛇靈這樣的夢怪種類也沒有這裡的血腥。她想鼓勵林晨。

　　林晨理解她的意思，他有些躊躇不決，不是因為自己缺乏勇氣，而是太重的擔子，畢竟是兩個鮮活的人，兩條無辜的生命。

　　“藍可可在噩夢深淵的深處，落瑄下落不明，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林晨老實說道。

　　“到了這一步，只能硬闖了。”

　　“你為什麽這麽執著呢?”

　　“我相信你。”楓瞳簡單說了句。

　　楓瞳的水袖生出一些亮光，一支木箭出現在手中。

　　“拿著它，不要亂了心神。”

　　林晨心想自己才不會自亂陣腳，還是接過了。他刻意忘記了之前第一次看見噩夢深淵的頭皮發麻。

　　兩人從一條像乾涸的溪道一樣的坡順下深淵，沿途居然寂靜起來，暗綠色的風光與火光漸漸遮蔽夜空，仿佛預告著這裡的凶險。

　　“這裡太危險了，咱們撤吧。”恙在林晨的身體裡顫抖說道，林晨可以感覺到它深深的恐懼。

　　“不行。”林晨直接否決了它。

　　“你的夢蟲好奇特，有人類的習氣。”楓瞳覺得這隻夢蟲真的有趣。

　　“那是繼承了我的優點。”林晨糾正道。

　　“什麽叫繼承?我又不是你子嗣。”恙接口道，“林晨，這裡太不安全，我得休眠才能抵抗這種本能的恐懼感。”

　　“你就說你睡覺吧，鴕鳥怪。”

　　“哼，你沒了的時候招呼一聲。”恙也不理會林晨的諷刺，趕緊躲入了深入休眠狀態。

　　也許是巧合，在恙進入休眠的那段時間，林晨的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一些天空的畫面，這些天空有著不同的天氣，卻按照某種規律浮動著，就像其中有一條隱秘的灰線。

　　他趕緊閉上眼睛沉浸其中，楓瞳猜到他在做什麽，靜靜站在一旁。

　　仿佛冥間的陰風吹拂著他的身體，吹進他每個感官的深處，要把他的恐懼，以及對自己的不確信、對前方的不確定扯離出來，連同他的魂魄，可林晨竟像入定了似的，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心緒在許多天空的畫面裡飄蕩，

尋找著什麽，偏偏又找不到，這讓他越來越著急，一著急，這些畫面就開始崩塌，林晨冷汗直流，趕緊寧神靜氣。　　似乎哪裡傳來一聲輕笑，林晨睜開了眼睛，畫面還在，他卻想起了什麽。

　　“真是身在山中啊。”

　　他心裡的目光忽然放大，直到那些畫面變成一張連續的畫板，所有的天空變成一張映像之類的東西，又像模糊全息圖，那是一座白色的塔，塔裡，藍可可在專注地畫畫，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神情嚴肅了很多，半點沒有活潑的樣子。

　　同時那條灰線，變成一條隱約的光路，在心裡牽引著他。

　　“有方向了。”林晨的眼瞳裡閃過一道光。

　　“等等！”楓瞳的表情忽然凝重，不由林晨說什麽，抓起他的手便跑，地面帶起一道煙塵。

　　林晨剛硬的手在這樣的速度裡竟有些吃痛的感覺，要知道他可是在曹孟軒的飛行器下活了下來。

　　可他沒有錯愕，知道發生了什麽，才讓楓瞳不顧這裡的其他危險，只顧逃跑。

　　忽然有紅光籠罩下來，像霧一樣越來越濃，接著有骷髏頭在四周出現，越堆越多，林晨立刻想起了《夢怪錄》上記載的夢怪，還是噩夢深淵特有的，叫“髏山血渡的船夫”，桀驁夢怪，凶夜之地骷髏山骷髏河的擺渡者，模樣船夫，背後站著骷髏河的血影船夫，是一種半真半假的危險存在，很難找到實體，除了強大的精神攻擊，還有骷髏頭們的物理攻擊。

　　眼下他們周圍的幻境漸漸成型，也就是陷入了這個怪物的包圍。

　　“逃不掉了。”楓瞳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就戰吧。 ”林晨抬起一木劍，幾乎與楓瞳同時地，也是第一時間發出自己的最強一招，也就是歎神之斬，直擊船夫，而楓瞳的一箭射向它背後的血影。

　　無形而凌厲的斬擊與一發更加凌厲的光箭命中各自目標，毫無意外地泥牛入海，怪物沒有半點反應。

　　林晨挾劍奔去，楓瞳的兩發木箭已經在弦上。他們的默契或者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殺死或者硬撼這兩個存在。

　　也許是林晨的近身攻擊具有威脅力，怪物如破鍾的尖嘯漸漸響起，漂浮著骷髏頭的血河漸漸翻滾，骷髏山的骷髏也在振動，振動就有聲音，出現某種詭異的頻率後，無論林晨的動作還是楓瞳的箭，在那一刻竟然慢了下來！

　　自然不是時間的問題，而是攻擊變得遲緩，空中像有某種阻力，帶著可以擾亂心神的魔音，讓他們的身體像陷入了泥潭。

　　林晨艱難地往前行走，一木劍的氣勢越積越多，居然衝開了限制，下一刻，劍尖閃電般地穿體，林晨把袖中藏的木箭直插向它背後的血影，古代人經常這樣藏住暗器，可能沒有什麽君子之風，關鍵是對方是個桀驁，對他和楓瞳來說是難以想象的戰力，必須全力以赴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木箭插進了血影，後者黯淡了些，接著林晨被一道狂暴而陰冷的氣息衝開，他和楓瞳有些絕望地發現，這個夢怪沒有什麽損傷，“哢嚓”的兩聲脆響，骷髏山裡傳來兩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明顯是兩個骷髏頭碎了。

　　難道這怪物有這麽多的骷髏來作替身?

　　這豈不是必輸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