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周盈才到。
眾人起來行禮,周盈隻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
周缺也跟著眾人行禮,面上鎮定淡然。只不過看他眼神飄忽,就知道他大半是強裝出來的。
周盈環視一圈眾人,又朝李悅點點頭,往周缺的書房走去。
李悅乖乖的跟在後面,走了沒幾步回頭看了周缺一眼。
周缺當即臉色大變,默不作聲的彎腰又行了一禮。
“看到了吧!小人得志便猖狂說的就是小李悅。我敢打賭他一定無中生有,告我黑狀。”周缺見李悅走出了門才直起腰,想起劉大寶和韓幼元都在邊上看著呢,於是又十分硬氣的小聲說了句場面話。
來到書房,周盈輕輕歎了口氣,坐在椅上筆直著身體,閉著眼也不說話。
李悅見她不說話,自己也就不說話,隻默默的侍立在一邊。
李悅發現今天周盈跟往日不太一樣。第一次見周盈時她穿一身青色道袍,看著就十分幹練。後來又見了兩次,周盈給人的印象都是雷厲風行,不弱男子。
相比較而言,兩兄妹中周缺氣質反倒陰柔一點,而周盈則是英姿逼人。
今天的周盈卻好像有些疲憊,曾經暴打周缺的英武之氣也都沒了。
難道執法峰的活兒太累人了嗎?還是家族裡的事?李悅默默的想著,突然蹦出來想安慰一下她的想法,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份,覺得不能越界了。
“說說吧。”周盈開口了,只是還閉著眼睛,語氣聽起來的確有些疲憊。
“是。周大少這一個月來每日裡只看書發呆,有時找我閑聊,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李悅實事求是。
“你覺得他是否真的失憶?”
“不敢肯定。但以我一個月的觀察,我只能說,他真的像是換了一個人。”李悅沒敢說出肯定的話。
同一個問題,回答周盈和韓幼元肯定是不一樣的。對韓幼元李悅可以放心的說,但是對周盈,李悅還不敢把話說太滿。
“說說你的理由。”周盈坐的筆直,但眼睛還是沒睜開。
“裝一個傻子簡單,裝一個聰明人就很難了。”李悅說完才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冒犯,心虛的抬頭看了周盈一眼。
“現在的周大少,不管是做事還是說話,都很有條理。而且……”李悅頓了頓,“而且,我覺得周大少現在很聰明。”
“很聰明?”周盈睜開眼睛微微一笑,說道:“他從小性格就有點呆,除了資質非凡之外,再沒有可取之處。你知道他小時候的外號嗎?”
“外號?”李悅看到周盈一笑好似整個書房都亮了起來。
“以前大家都叫他周大傻。”周盈似乎想起了往事,嘴角又微微翹起了一點。“只是後來他築基受阻,沒了心氣,家裡事情也多,讓他跟著別人學壞了。”
老周家這對兄妹怎麽長的都這麽好看?李悅感覺周盈一笑,自己好似也跟著歡欣起來。
李悅又想起周缺好像說過追周盈的人能排到外海赤焰島,李悅原本還覺得誇張,現在看周盈一笑,反覺得周缺說話還是太保守了。
“練氣六層是個門檻,你這麽早就能跨過去,是有福緣的。以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自然是為周氏肝腦塗地!”
李悅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但套話張口就來。
“你這麽說反而是心裡有鬼。”周盈搖搖頭,又道:“算了,現在說這些還早。不過林晏很喜歡你,
以後不妨和他多親近親近,對你以後有好處。” “是。”李悅應了一聲,心裡卻想自己的確想和他多熟悉熟悉,奈何沒機會啊。
“對了,交朋友可以,別學他。”周盈好似想起了什麽,突然冒出一句沒根沒腳的話。
“是。”李悅再應了一聲,雖然根本不知道哪裡不能學他。
這時周盈也不再說話了,屋裡靜悄悄的。李悅正在考慮要不要行禮告退的時候,敲門聲想起了。
門響三聲,周缺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從容又淡定的笑意。
“妹啊,您叫我?”
周缺一句話破了功,現在任誰都知道他心裡怕的不行。
“嗯。”周盈輕輕點頭。“你之前錯過了築基機緣,又荒廢了十年光景。現在你受傷失憶,也算是從頭再來了,你如果想搏命拚築基的話,我給你備好丹藥。如果不想的話,也可以出來幫家裡做些事。你怎麽看?”
李悅這是第一次見周盈用商量的語氣跟周缺說話,那邊周缺也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周缺沒立刻回答,抿著嘴似乎在考慮。
周盈也不催他,隻靜靜的端坐等著。
過了一小會,周缺微微點了一下頭。
李悅知道,他已經有決定了,這是一個月來李悅對他的觀察所得。
至於周缺衡量之後會選擇那樣,李悅覺得周大少大概會選後者。一個月前剛來的時候,周缺對修行極為熱衷,整天拉著李悅問東問西,書房裡的術法冊子也翻了好幾遍。後來聽李悅說了自己錯失築基機緣,想再築基就要引動天地靈氣搏命爭取時,周缺一下子就萎了,從那以後就很少提修道的事了。
“我聽小李悅說過,搏命築基成功的十不存一……”周缺擺出一副深沉模樣,來回渡著步,“雖然大道艱難,但身為修士如果隻想著退卻怎麽能行呢?如果每個修士都怕苦怕難,怎麽能有咱們玄清派今天的興旺發達呢?”
周缺說完,看看自己妹妹,又看著李悅,問:“小李悅,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周大少金玉良言。”
李悅太懂周缺了,知道他肯定還沒說完。反正拍馬屁也不要錢,李悅不介意送上一個。
“作為一個修士,我是應該去搏命來拚一拚築基的機會。但我首先是周家的子弟,我聽板凳說咱們家裡人丁不旺,做事的人少,我就想著先幫家裡分擔些擔子,築基先不著急。妹,你看行不行?”
果然,周缺話轉了一圈,還是不敢去搏命。李悅知道失憶後的周缺是什麽德行,對此是意料之中。
李悅心裡想著,忍不住偷看周盈一眼。
周盈也一副意料之中的淡然表情。
“好,很好。”周盈站了起來,“明天我給你請個師父過來。你想幫家裡做事,至少要知道山門裡各個勢力之間的關系,知道什麽人不能惹,什麽人可以打交道。”
周盈說完,再沒看周缺一眼,出門就要走。
“師叔且慢……”李悅叫住了周盈,“師叔,我在靈植園的朋友偶然得了件物事, 一直看不出跟腳,想請師叔幫忙鑒定一下。”
李悅白天跟韓幼元商量了好一陣子,最後韓幼元終於下了決心。這會李悅看周盈馬上就要走,想起好友都快癡魔的樣子,壯著膽子開口留人。
“什麽東西?”周盈看了李悅一眼,果然停下來了。
“師叔稍等一下。”
李悅趕緊又去把韓幼元拉過來,劉大寶也跟著來看熱鬧。
韓幼元雙手奉上,周盈抬手把紫色小瓶攝入手中,先是仔細端詳了一陣,然後又在手中握了一會。
“並無特殊之處。”周盈說完,紫色小瓶在靈力托動下又緩緩飛到韓幼元面前。
韓幼元小心接過,又道了聲謝,只是面上的失望之色怎麽也掩蓋不了。
“何不去找林晏問問,他家於煉丹一脈傳承已久,在整個玄清派都是數得上的。林宴家學淵源,說不定知道這瓶子的來歷。”
周盈許是看到韓幼元失望之色,給出一個建議後就禦劍遠去。
李悅看韓幼元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上去輕輕拍了拍他肩膀。
正準備說兩句安慰的話時,李悅發現也有人在拍自己的肩。
“怎麽了?”李悅看著仰頭髮呆的周缺,懷疑剛才他是被嚇哭了,這會把眼淚往自己身上抹。
“以前老見天上飛來飛去的沒啥感覺,今天親眼見了……唉……真的是……”周缺欲言又止,但話裡的羨慕溢於言表。
“真的是什麽?”劉大寶來湊趣兒。
“真的是跟做夢一樣!”周缺忽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