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三宗主作何感想,表面上的大度是必須的,放下昨日還不死不休的仇恨,哪怕是裝的,也得裝的很像。
局勢算是朝著對他們有利的一面發展,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這完全得益於一個極為關鍵之人,一個大局觀可以傲世整個中洲各宗的人物,滄海閣的閣主,大運尊主。
由此也可以看出,滄海閣能在整個西望海洲一家獨大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過,這是雙方的第一次合作,有先前的不愉快如鯁在喉,絕不是一句話就可以消除的。
從會面相談的尷尬就可以看出來。
特別是三大宗主,不知是出於心底的愧疚,還是有其他的打算,一直處於低聲附和的狀態,完全沒有平日裡的強勢表現。
這樣的低姿態也讓滄海閣不好太過於咄咄逼人。
共同的危機感,讓他們整體看起來還算是比較融洽的,初步達成了共識。
至少壓表面上如此,或許雙方也沒寄希望全力的解開這個死結,即便是將要一起拚命,也不可能成為朋友。
但於現實情況還是有很大的衝突的,一旦配合出現失誤,可能合還不如分,後果不堪設想。
滄海閣放下仇恨主動求和,表現出了自己的誠意,現在該三大宗主拿出實質上的東西了。
他們也果然沒讓人失望,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是非常難解的問題,在他們這裡簡直不要太輕松,甚至在戰爭之初就想到了。
是的,戰爭不可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勝利,一旦失敗,得提前準備好退路,現在使用正正好。
不管激烈戰鬥到何種地步,根源卻只有一個,正邪之爭,即便現在許多人已經忘記了。
丟了還可以再撿回來,這個戰爭的借口在任何時候都是一個很好的擋箭牌,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借口又如何?
沒有了正邪之爭,戰爭也就不複存在了嘛,至於考慮戰爭的付出和意義,大家心照不宣,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出來攪局的。
因此而開始,那就因此而結束吧!
從今以後,中洲,東洲再無邪門。
東洲為正派,中洲各宗自稱名門,組成名門正派,對抗新邪門西荒淵洲的九幽門。
甚至還有人覺得“邪”太便宜了它,直接稱呼其為魔門。
自此之後,不管九幽門是否接受,魔門邪派這頂大帽子,它們是戴定了。
看看吧,爭來爭去,最後卻鬧的如此的結局收場。
事實證明,所謂的為了地洲的名譽而戰,只不過是一些人掩飾一己私欲的工具罷了。
人嘛,總喜歡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得不佩服這些上位者的“胸襟,大度”,和心態的轉換。
不管什麽樣的局勢,總能面面俱到,不留痕跡的想到最好的說辭,這何嘗不是一種強大的能力呢?
同時,雙方又共同制定了一個十年之約,
十年內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相互攻伐。
停手,合作。
昨日到今日,日月反覆的變化,明天,誰又在乎呢?
不管怎麽說,至此,鬧得天翻地覆的第一次正邪之戰就此結束,雙方握手言和。
但事情並沒有結束,甚至更加嚴重,直接進入下一階段,被稱為,第二次滅魔之戰。
集東中二洲之力,高手雲集,實力大增,對抗魔門,曠世大戰,三大洲共同卷入,再無能置身事外。
勝則生,敗則滅。
原本勝券在握的九幽門,
也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有些始料未及,但他們並不畏懼。 不管是什麽讓原本你死我活的兩洲,如此迅速的放下一切仇恨,那便化繁為簡,以力破之,唯戰而已。
己方的全盛之下,兩洲疲軍合起來也擋不住,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一時間天地變色,越來越陰沉,醞釀許久的狂風驟雨突然來襲,注定要讓人刻骨銘心。
沒有過多的言語,三方勢力直接開戰,一時間整個孤島完全變了模樣,
青山血染,高水斷流,
林蔭不再,亂石紛飛。
海風忽起,烏雲遮日,
嘯浪翻湧,雨落傾盆。
夾雜著嘶吼,怒罵,暴力,死劫,震驚望海,及至中洲大陸。
令人想不到的是,原本信心十足的九幽門竟然漸漸處於劣勢,甚至剛開始沒多久,便被對方展現出來的強烈的求生欲壓製。
即便雙方高手相差無幾,即便他們準備充分,底氣十足,他們還是小瞧了天下英雄。
退,再退。
包圍圈越來越松散,隨時可能被撕開。
絕不能讓對手突破!
此時,九幽門毫不猶豫的拿出了自己的殺招,果斷的令人窒息。
齊整後撤幾步,左手指天,右手捂在胸口位置,低頭閉目,陣陣齊整的恭號:
聖君仙享,比齊天地。
聖佑護體,天下無敵。
每個人身上冒出絲絲血線,血腥充斥,升至半空,匯成一體,慢慢凝實為人。
九幽聖君出現了。
一襲凌風血衣,虛空凌渡,臉戴黑漆面具,開天獨眼,似蛟似龍。
享受著門眾的頂禮膜拜,九幽聖君唯我獨尊,氣勢洶湧的不斷攀升,直到所有的對手臉色大變,包括大運尊主和三大宗主。
“嘿嘿,”
陰森恐怖的笑聲從九幽聖君口中傳出,聲音雖微,在場的每一個人卻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你們,死。”
手指掃過對面最前方的十余人,一字一句的吐出死亡通知,輕描淡寫的囂張蔑視,好像是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情。
被點名的幾人甚至還都沒明白過來是什麽意思,便隻覺眼前一花,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其他人可是看的真切,只見九幽聖君瞬間突入剛才指到的幾人當中,快到殘影留存,一來一回間,只在眨眼。
十余名絕頂高手當場身死,仔細一瞧,各個心口都有一個血淋淋的空洞,前後貫穿,心竅被破,死的不能再死了。
震驚,恐懼,緊張,連海濤波浪也掩蓋不了每個人繃緊的心神。
狠辣,沒反抗之力,無一合之敵。
強勢,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整個東中二洲聯軍,好不容易提起的那口拚命的氣勢,被這一擊徹底擊垮,再也提不起來了。
撤退,直到山巔,再無可退之路。
絕境,後是懸崖,前更咄咄逼人。
大運尊主,三宗宗主,留下的宗派,人才濟濟,卻也只能興歎望海,自愧弗如。
好在這裡還留下了一絲喘息之機,但也僅僅是苟延殘喘而已。
話說登高可望遠,
山巔覽眾小,
胸中膽氣豪。
不知是居高臨下的看敵人的渺小,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破釜,總之,眾人活下去的欲望並沒有完全消失,還算有救。
當然前提是必須有人先出來帶頭,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許久都無人站出來。
刻不容緩之下,又是大運尊主,
他暗歎一聲,再一次傲視群雄。
他有把握能抗住九幽聖君的殺招?
這是三宗主馬上起的想法,互相對視一眼,心中頓生警惕,如臨大敵的神情變化自是逃不過大運尊主的眼睛,但他並未在意,小人之心耳。
他們越是如此,他越不會傻的自己單獨去抗,彼此聯盟合作,已經是兩家事,每方都得出力,想讓自己單打獨鬥,他們不配。
眼神一掃,示意三大宗主,
“想降想戰?”
一句話,意思不言而喻,三宗主這等老江湖自然非常清楚,不過這個時候還是裝糊塗的好。
默不作聲,顧左而言他,三大宗主竟無一人敢去同會對手。
“小人之心,思想齷齪,無法溝通,哼,今日之盟,就此作罷。”
大運尊主臉上的難以抑製的怒火薄發,一身素衣儒服的他,難有如此失態。
說完轉身,準備拂袖而去。
“尊主且慢,我去!”
說話的正是另一個關鍵人物,元始。
出身不祥,履歷不祥,隻知是一個只是中洲小宗派的小人物,是一個在人堆裡不起眼的小角色。
矮小身材,一襲短打,頭裹發帶,面須修整,倒是乾淨利索,卻更顯平凡。
再配上這樣的裝束,根本就是小透明般的存在。
但小人物有大雄心,
小角色也會有壯志。
雖然他的身手不是拔尖的,但第一個站出來的勇氣卻藐視全場。
吸引全場目光,元始平平無奇的氣勢也在眾人面帶驚訝然的疑問下,陡然升起,堅定似刀,無畏如虹。
他是誰?
這是傻子?
出風頭的?
這就是每個人心中首先起的念頭,有疑惑,有羨慕,有慶幸,有羞愧,有驚喜,有尷尬等等,
總之五味雜陳,甚至五味都代表不了所有,七味,八味都不為過。
這些各種的情緒混在一起,如果可以用顏色來形容的話,那真是五彩斑斕,豔麗繽紛。
他們隨即轉頭望向三宗宗主,這下三個領軍人物想躲也躲不開了,更加難堪。
怨恨,有些,
沒經過同意就敢私自強出?
感激,更多。
終於不用逃避,誰說中洲無英豪?
看你大運還有何話說。
果然,大運尊主聽聲止步,看著這群中洲“聰明人”當中自告奮勇的異類,也起了關注的心思。
還沒等他看清到底是什麽人,三宗主迅速抓住了時機,被動變為主動:
“哈哈,尊主莫要心急,我中洲的態度非常明確,當然是戰,而且是血戰到底。”
“血戰到底!”
這種從三宗主口中說出的冠冕堂皇的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響應,不知道的真還以為他們中洲是多麽的勇敢無畏呢!
當然,大運尊主也根本就懶得理會這騙人騙己的好聽話,只是眼睛不眨的一直盯著元始。
好家夥,元始並不畏懼,初時的不適過後,逐漸適應了大運尊主的氣勢,同樣還以不眨眼的對視。
一時間,整個山巔之上仿佛只剩下了兩人,其他人完全的被無視,包括三大宗主。
時間一長,他們非常的不爽,沒有人敢如此無視自己,大運尊主也不行,更何況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元始。
三人略顯深沉的眼神,默契的心有靈犀,瞬間便計上心頭。
“小人物,你想出風頭,那就再給你個大風頭,出個夠,哼哼!”
“咳咳,”
一聲輕咳,打斷了對視的兩人,也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位中洲好兒郎,我三宗做為中洲之首,自不會虧待英雄,從今天起,元你所在的宗派便是我中洲第四宗,與我等平起平坐。”
啊,這...
天大的殊榮,夢寐以求的追逐,今天終於要實現了嗎?
元始不敢相信,不只是他,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直到三宗主同時微笑的點點頭。
是真的,雖然三大宗主說的話不是什麽金口玉言,但在中洲,話語權確實在他們手上。
當眾宣布,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中洲第四宗,哈哈,我做到了!”
元始仰天長笑,笑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一絲苦澀。
其他人沒有察覺,大運尊主卻敏銳的感受到了,但他同樣不動聲色,思索不解,對這個小人物的身份產生了一絲懷疑。
所謂的中洲第四宗,現在看來只是徒有虛名,名望這東西可好可壞,誰也不清楚它會帶來什麽。
動力,還是災難?
這就是三大宗主的謀劃,盛名給你了,能不能守得住,就看你自己了,所謂的平起平坐,可能嗎?
但即便如此,又有幾個人能抵住這個誘惑呢?
元始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他高興的不止於此,內心最渴望做到的事情,沒想到今日卻這般輕松,所以,他要全力以赴,拿回曾經的榮耀。
拚了!
“好了,祝兩位馬到成功!”
三大宗主笑盈盈的預祝,這時的他們一掃剛才的鬱悶,顯得氣度非凡。
大運尊主再次冷哼一聲,面無表情,揮袖轉身而去,
這個台階,他接下了。
元始也朝著眾人點點頭,快速的下山追了過去。
身後山巔,三大宗主,氣定神閑,一眾看客,竊竊私語。
“你叫什麽名字?”
“尊主,在下元始?”
“元始?姓元,還是元始?”
“啊……”
元始猛然間呆立當場,他怎麽知道?
除非一種可能……
大運尊主已然腳步不停,迅速的朝著九幽門行去,答案他已經知道了。
海風嘯陣前,氣勢鼓脹升,
此時的大運尊主仿佛要與浩瀚的望海融為一體,每一步都會引起望海的回應。
浩然磅礴,真正的江湖絕頂高手。
元始稍稍落後半步,同樣放下那些複雜的情緒,大步的走了出去。
戰!
不用等大運尊主叫陣,九幽聖君同時大步的走了出來,越來越近,直到間隔一丈距離。
一個面無表情,眼神囧囧,一個遮臉難辨,精光匯聚,是對手又仿佛惺惺相惜,沒有任何的動作。
倒是一旁的元始有些按捺不住,一聲大喝,破壞了這怪異的氛圍。
“魔頭受死!”
瞬間朝著九幽聖君攻去,速度竟然不慢,看來是個高手,不是盲目的傻子。
九幽聖君一聲陰笑,算是徹底結束了與這個他都覺得深不可測的對手的第一次短暫交鋒,同時揮掌逼退元始。
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
高來高去,以一敵二,
九幽聖君,不落下風。
這樣最頂尖高手的直接對話,百年難得一遇,不過,沒想到的是,元始的竟然全都支撐了下來,甚至能在九幽聖君手上走上幾招,這是個意外驚喜。
過招從清晨到晌午,三人還在不知疲倦的你來我往,任何一方也沒有絕對的優勢和把握,這也使得招式逐漸的由激烈變為平緩,急躁變得謹慎。
因為大家都知道,各自的殺手鐧還沒使出來呢。
拚體力,拚耐力,最重要的是看誰能拖的起。
果然,以一敵二的九幽聖君,有些急了。
掌勁逼退二人,半空中做出一個手勢,原本後方觀戰掠陣的九幽門眾立馬開始了行動,步步為營,整齊劃一的收縮包圍圈,準備進攻高山。
這下,大運尊主和元始一方開始了慌亂,手上的動作也多了幾分倉促,亂了節奏。
形式急轉直下,不知大運尊主心中是否後悔今日的結盟,五味雜陳。
趁其分心,九幽聖君一聲大喝,虛晃一招,再次閃退,這下三人的距離徹底拉開,足足三五丈。
“幽冥八將,起。”
一個雙手合十的禱告起式,身後門中同時躍起八個黑影,全襲黑袍從上至下,虛空站立八方位,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肅穆,彼此之間好像有了一種無形當中的串聯。
詭異,難測。
大運尊主與元始二人不得不停手戒備,虛實莫測,不敢輕舉妄動。
這恰恰給了對手更充足的時間,瞬間一股仿佛來自地獄般恐怖的氣息瞬間彌漫在他們中間,逐漸匯聚到九幽聖君身上,連為一體。
遠遠看去,這片區域好像籠罩在一片枯黃的迷霧當中。
隱藏許久的終極殺招,
“幽冥指。”
一指破乾坤,
上碧落,下黃泉。
整個天地間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枯萎感,甚至壓製住了刺鼻的血腥味。
要受襲而隕嗎?
不,大運尊主絕不認命。
他自知這招非比尋常,實難接下,唯有以命搏命,堅毅的臉上一片決然。
“你也別想好過,滄海怒潮。”
這也成為了他最後的絕唱,話畢,體內心竅全開,一股,兩股……竟有八股,九開其八,八竅高手,世間少有,合為一處,由心入神。
身體不住的顫抖,全身鼓脹,模糊之間,一股磅礴之力透體而出,化為實質,如同狂風驟雨般連綿不絕。
此時,不遠處的望海驟然沸騰,一股巨大的漩渦快速的凝聚,從中衝起一股純淨的水柱,直插天際,又折身而回,與那股強大的力量共同朝著幽冥指轟去。
“嘭”
刹那間,
水斷,化珠,
枯黃,散去。
“嘭嘭嘭”
這還沒完,連續的撞擊聲響徹天地。
整片戰場完全掩蓋其中,再也看不清楚。
良久,塵埃水霧散去,在所有人焦急的期待中,一切慢慢顯露出來。
令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場中竟然空無一人,九幽聖君,大運尊主,包括元始全都消失無蹤,只剩下遍地的溝壑縱橫。
人都去哪了?
誰也不知道,只知道九幽門就此如潮水般散去,而大運尊主和元始二人,再也無人見過。
海天落淚,一陣狂風卷過,暴雨傾盆而至。
第二次滅魔之戰取得了艱難的勝利,只是這個代價,太沉重了,特別是對東洲的蒼海閣來說。
這也意味著名門與正派的合作到此結束,雙方沒有任何的寒暄,各自散去。
為了紀念舍己為人的大運尊主,滄海閣在此孤島之上,以高山為基,興建了一座新城,名字便叫大運城,同時這一年定為大運元年。
而這一方面,中洲三宗自不甘示弱,爭也要爭個徹底,因為他們還有一個推出來的英雄,元始,年號便定為元始元年。
這就是十年前的因,經過十年之約的壓抑,惡果即將開始。
彼此已經壓抑了十年,複雜,混亂,衝突,矛盾,摩擦,直到某一天再也無法克制。
相信這一天不會遠了。
“唉,現在知道我為什麽讓你做個普通人了吧!”
“不知道,說的好像你在場一樣,是真是假誰知道呢?”
“臭小子,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切,聽了你的話,繼續做乞丐?”
“你...”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