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李燕身體發著顫,五六點鍾的寒風讓李燕感到更加悲哀。她只是啜泣著默不作聲,趴在顧遠飛壯實的脊背上輕輕觸碰著自己被燙傷的皮膚。
寒風一吹,就好像千把針刺在她的皮膚上,李燕疼得忍不住痛吟。
“忍忍,一會就到醫院了。”顧遠飛的聲音充滿活力與希望,讓李燕感受到一絲久違的溫暖。
李燕其實心腸不是很壞,其實也受不著孩子們對她這樣摧殘,可是看看她做的事,難免不讓人心生怨恨。
李燕出生時就被村裡的人說是掃把星,當時七八十年代,封建迷信思想依然還沒有根本剔除,再加上他們這個村莊遠離人世,所以在她們那個村,懷孕這件事需要“神士”來指點江山。
所謂的神士,只不過是打著可以給村子帶來安全穩定的環境,弄虛作假的江湖騙子罷了。
神士穿著古代那種素袍,手拿扇子學著諸葛孔明的樣子。
狐假虎威。
神士學著中醫把脈的樣子摸索著李燕媽的“孕脈”,然後從中讀出所謂的“人之初時的神明信息”,又從包中搗鼓出幾根木簽,往天上一飛,緊緊抓住其中一根握在手上,其余的就掉到了地上。
神士的目光盯著手中的簽,抬起頭閉著眼睛,嘴唇微動卻不發出聲音,他管這一步叫做“與神明交流”。
神士的眼睛慢慢地睜開,露出憂愁的目光,將手中的簽張開:“煞。”
“依我看啊,這個孩子出來必定是個災星!還是不要的好。”神士幽幽地像講鬼故事一樣,眼睛微眯,雙手在胸前微擺,身子轉了一圈對村子裡的人說。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孩子,不可能是災星!”李燕媽躺在木頭床板上,神色慌張,“一定是你算錯了!”
“這可是神明和我的對話,這是上天的決定,我只是把神的消息傳遞給你們而已。”
神士語氣傲慢,對李燕媽露出鄙夷的神情,“難道你違抗神的指命?”
李燕媽頭上的汗冒個不停,心情也從未如此緊張過,心跳個不停,在嘴裡嘟囔著不可能。
“媳婦,我看你就聽神士的話吧,咱不要這個孩子了,免得以後禍害大家。”李燕爸李鐵柱攥著李燕媽的手。
“不可能,我的孩子一定不會是災星…一定不會的…”
李燕媽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
神士扇著扇子,用不屑的語氣說:“呵呵呵,無知,到時候災星出來這個村子就完蛋了!!!”
其他村民議論紛紛,都勸李燕媽把孩子打掉。
“你們說什麽?你們還是不是人!”李燕媽發瘋似得對周圍的人包括神士怒吼,聲音沙啞撕裂,讓人起一地的雞皮疙瘩。
……
“災星現世,必有禍端!”
神士抖抖身子,撣去身上的塵灰,揚長而去。
村民想要拉住神士,可這時李燕突然肚子痙攣,伴隨著劇烈的疼痛,“災星”要出世了。
李燕媽發出痛不欲生的呻吟。
村民們把目光全部集聚到李燕媽的身上,神士在遠處歎了口氣,靜靜地觀察著所發生的一切。
畢竟是個女人,生出來的都是命。不管是不是災星,這時候是不可能打掉了,只能讓“災星”生出來。
只能說這村裡還或多或少有一些人性的人,七八個婦女將李燕擋住,李燕在穩婆的幫助下順利生出了孩子。
這個孩子生下來不哭不鬧,
安靜得很,原來是被羊水嗆住了喉管,穩婆在孩子的背上敲打幾下,伴隨著嘹亮的啼哭聲,李燕媽如釋重負。 “是個女孩…”穩婆說。
“女孩好,乖……”李燕虛弱的說,眼神奮力地想要看見穩婆懷中的孩子,卻什麽也看不到。
“女孩好是好,可惜是個災星……”穩婆歎息道,便徑直走出房門。
李燕媽看到穩婆走出去的身影后激動地跑下床想要搶回孩子,嘴裡大喊著“我的孩子。”
可惜剛完成生育的她精力有限,體力不支再加上孩子就這樣被人光明正大地被人抱走,直接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穩婆抱走孩子,李鐵柱心中雖有一絲觸動想要拿回孩子,可是一想到“災星”,就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李鐵柱心裡有一絲愧疚,但卻無能為力。
穩婆把孩子交給神士,對神士說:“這個孩子就交給你了!神明保佑我們村的安穩啊!”
穩婆雙手合十,望向天空,默默祈禱著。
“已經無濟於事了,災星已經出世,災難將會降臨這個村莊……”
穩婆瞪大了眼睛問神士有什麽辦法可以避免災難,神士則慢悠悠的說:
“有是有,不過……”
他這是在要錢。穩婆連忙回去將這個消息傳遞給村人,神士也慢慢地走了回來。
穩婆對神士發出疑問:“孩子呢?”
“已經處理了。”
“要避免災難,就要除去禍源,剛才我與神明的對話中得知,這個女人是萬劫之源,她對你們有著非常大的威脅。”
神士一邊用手指著昏迷的李燕媽,一邊用手快速把錢攬入自己的兜囊中。
“萬劫之源……”
“這太可怕了……”
村民,包括李鐵柱,迅速遠離了李燕媽,朝李燕媽發出害怕的神情。
在他們的眼中,此時躺在床上的李燕媽,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陰森恐怖的黑色氣息,仿佛像一個沉睡已久的魔君。
“趁著她還沒有醒,把她丟了吧……”其中有一個村民弱弱地說。
“我也覺得……”
“嗯嗯…這提議好!”
……
話到時說出來了,但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這是從人群中擠出一個身材肥胖高大的人,面色嚴肅,走到李燕媽的旁邊準備搬起她。
其他人看見了,也急忙過來幫忙。
晚上八點多,李燕媽就這樣被遺棄在裡村莊三裡路的深山老林之中。
冬季,山上的溫度在零下十幾攝氏度,李燕媽剛生完孩子,身著衣物也不多,就在這深山老林中與大自然融為一體。
搬李燕的那群人在下山的時候聽到燕叫,叫的十分淒涼,悲慘,其中也夾雜著烏鴉的聲音,幽鬱淒涼。
他們聽到燕的聲音,嚇個半死。於是覺得是萬劫之源的魂魄化作燕來鎖他們的魂,就跑著下山。
下山一路,燕啼哭寒。等到他們回到村子,才聽不到大雁和烏鴉的聲音。
“現在沒有了禍源和災星,應該沒事了吧……”村民對神士投出期待的目光。
“不…”
“什麽?……”
“還有一點,禍源和災星算是沒了,可是她們接觸過的所有東西都要丟棄,否則暗戾之氣除不乾淨。”
……
李燕媽家變成一片火海。
穩婆因為給李燕媽接生過,所以也被人趕出了村子。李鐵柱也不例外。
神士也接觸過她們,可他對村民說自己是帶有神之氣的人,能淨潔自身的汙穢,保全自身。
穩婆和李鐵柱雖然沒有被丟在深山中,但他們所處的地方也絕對是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李鐵柱現在覺得孤獨寂寞了,他後悔不該與李燕媽在一起,自己也就不會落得這般下場。穩婆封建思想非常濃厚,於是就去自尋死路以求淨身。
李鐵柱忍著寒冷,在地上發抖著。他無法預測自己的未來。
神士把孩子放到一個偏僻的灌木叢中,當他應付完了那些愚昧無知的人後來找孩子,可是令他驚訝的是,孩子並沒有在灌木叢裡。
難道剛出生的孩子就會跑?
難道她真的是萬劫之源,這孩子真的是災星?
難道……
神士慌張地在周圍翻來覆去找了不下十遍,可還是空空如也。除了他那亂蓬蓬的頭髮,什麽也沒有。
神士從此開始不安,臉上卻還是平淡如常。
他像往常一樣預測著村子的風水,從中牟取利益來滿足他毫無人性的蛇蠍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