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空間隧道,玉藻前回到了那須野古寺,曼陀沙華安靜地隨風搖曳,促成一汪紅色的海洋。她抬起頭,望了望頭頂懸掛在血紅色天空之上,黑色的月亮。
“該說是看慣了黑色的月亮還是我們本就隻配得上生活在世界的倒影之中呢?”她喃喃自語“總覺得,它比白色的月亮要順眼的多啊。”
“玉藻前大人。”一位女子身著白色長衣站在古寺門前,她肌膚如雪般潔白,白得甚至有些反常。見到玉藻前,她微微頷首。
“雪女啊?”玉藻前掃了一眼女子,嘴角露出笑容“你怎麽知道,我會來這裡?”
“因為這裡,正是您第一次同月讀陛下相見之地。”名叫雪女的女子幽幽地說“我猜測,在您同他見面後,一定會來這裡整理思緒。”
“你竟然還記著,有心了。”玉藻前輕輕歎氣“有時我會想,如果你還在我身邊,那我或許就不會這般孤獨了。說吧,找我何事?”
雪女被如此直白地戳穿前來的目的,毫無膚色的皮膚上多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羞紅,變得支支吾吾的,半響後才問道“月讀陛下,可還安好?”
“是殿下,不是陛下了。這是你說錯的第二次,如果有第三次的話,就休怪我無禮了。”玉藻前淡淡地說“你應該明白吧,單憑這句話,我就可以把你抓起來押送給天界的巫女們。”
雪女將頭埋下,沉默不語。
良久,玉藻前歎了口氣“是酒吞童子派你來的吧?告訴他,月讀殿下他,一切安好。更重要的是,”她刻意地停頓。
“在這樣的非常時期,不要給我耍花樣。對於他的那些不切實際的計劃,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姑且不管。但是若他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找麻煩,那我同他,往日的情懷,便一筆勾銷了。”
“我明白了,玉藻前大人。”雪女點了點頭,正欲離去。
“慢著。”玉藻前將她叫住,溫柔地囑咐“最近就算會違背同術士們定下的契約,也不要再前往人間了。大批的陰陽師與天界的巫女們都在守株待兔呢,我可不想聽聞你逝去的消息。能一直活到這個時代的老妖怪們,已經不多了。”
她的表情因追憶往昔,而變得落寞起來。
“我會注意的,玉藻前大人。”雪女作了個揖“那麽,雪女告退。”玉藻前點了點頭,目送她走過由曼陀沙華構成的紅色海洋,向山腳下走去。
待雪女離開後,玉藻前轉身望著古寺的塔頂。冷面問道“你還要看多久?”
“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黑色的夜空之中,一個人影緩緩地褪去隱藏身形的黑色咒語。
他長著長達兩米的翅膀,身著黑色的僧侶服飾,手持繪製著詭異圖案的團扇,從夜空之上緩緩降下來到玉藻前的對面。
他摘下赤紅色皮膚,長鼻子的面具,露出一張極為俊美,幾乎可以稱得上陰柔的面容。
“我只是試探一下而已,我一介小妖,自是識不破您的咒法。”玉藻前極為冷淡地說。
“誰都知道,在這樣的非常時期,自月讀殿下離開夜世界後,一直隱居在鞍馬山卻將眼線布滿了三界的你,一定會想親自從我這裡刺探到什麽重要的情報,天狗大人。”
“啊哈哈哈,是這樣的麽?”僧正坊似乎毫不在意玉藻前冷若冰霜的語氣,笑的十分燦爛“失策,失策了。看來論才智聰敏,陰謀權計,我還是比不過您啊,玉藻前小姐。”
“如果是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麽有價值的情報,
或許會讓您失望了。”玉藻前顯然是對僧正坊先前話語中的含沙射影頗為不滿,眼神凌厲了起來。 “小妖只是單純地想再見一下月讀殿下而已,並沒有其他的企圖,自然也不會有您所期待的收獲。”
“別這樣,玉藻前小姐。”僧正坊嘴角掛著揶揄般的笑容“您如今也是夜世界的掌權者了,還望您早日忘卻那些不快的過往,冰釋前嫌,多對我這隱居世外的老僧擔待一二。”
“哼。”玉藻前冷哼一聲“如若沒什麽其他的事情,希望您能給我一點獨處的時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成。”僧正坊的回答出乎玉藻前的預料,她表情有些驚詫“那我這就離去,不擾您清閑。”但剛走出一二步,他卻突然轉過頭,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哦對了,先前你和雪女的對話,老僧偶然聽得,實在是有些疑惑。還望你能指點指點。”
玉藻前轉身怒目而視,眼神裡滿是殺意,兩隻尾巴已經從身後悄然伸了出來。
但大天狗卻一副沒有看見的樣子,自顧自地說道“雪女與酒吞童子,都是三界通緝的逃犯,這叛亂之罪,已是證據確鑿,板上釘釘的事。你不將她抓捕,反將她放走,老僧,卻不明白啊。”
“你是在威脅我麽,僧正坊。”五條尾巴已經從身後伸了出來,玉藻前已經做好了應敵的準備。
“你以為我不知道今日在那須野寺對月讀殿下出手的是你嗎?我裝糊塗,是念及我們同為千年老妖,內鬥只會著了天上神明的道兒。你若再咄咄逼人,那不如來比劃看一看。我玉藻前道行雖沒你久,但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你一直覬覦我的位置,那麽,歡迎來取。”
她的手已經幻化出狐狸的利爪,逐漸失去了人的形態。
僧正坊表情倏地變得極為陰冷,但這隻維持了一瞬,他隨後裝出一副吃驚且恐慌的模樣:
“您可千萬不要將一些莫須有的事怪罪給老僧呀,玉藻前小姐。我今日可是在鞍馬山上潛心修行,有小妖可以為我作證,又怎會出現在您這那須野寺之中?您可千萬不要因為過往的恩怨錯怪給老僧!”
“您就不關心一些月讀殿下的安危嗎?”玉藻前冷著臉質問。
“這…”僧正坊一時語塞,但隨後便從容答道“既在您的地盤之上,我相信以玉藻前小姐的實力,又有誰能是您的敵手呢?月讀殿下必然是毫發無損。難道,並非如此?月讀殿下沒事吧?”他一副驚懼的表情。
“沒事。”見事態短暫冷靜了下來,玉藻前沒好氣地白了僧正坊一眼。
“那就好那就好,玉藻前小姐可不能這樣嚇老僧呀。”僧正坊誇張地捂著自己的胸脯。
“還有事嗎?沒有請回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玉藻前厭煩地說。
“那沒事了,沒事了。”僧正坊又掛上那副令人生厭的笑容“祝您有個美好的夜晚。”他隨後張開自己的翅膀,向著血紅色的天空振翅而飛。
看到僧正坊徹底消失在夜空之上,玉藻前這才松懈下來,靠在古寺圍牆內的一棵樹上大口喘息。
剛才自己情緒沒有把控好,著了鞍馬山僧正坊的道兒。若是就此對決,自己可斷然不是僧正坊這個老妖精的對手,多半是落得一個魂破神滅的下場。索性,僧正坊有自己的考慮,沒有真正的撕破臉。
天狗一族以前就只是表面依附著月讀,私底下卻拚命地在夜世界製造混亂,挑撥離間。
待月讀寂滅後,更是掀起了不小的叛亂。雖然叛亂最終和平的解決,但天狗族們對夜世界統治者這個位置,可是一直覬覦著。
可是她卻千算萬算沒有想到,僧正坊竟然會對月讀起了殺心,還親自動手。若不是有索爾在旁護佑,難保…
“月讀陛下,若是您,又會怎麽做?”再三確認周圍沒人時,她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