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看,再往前看……!”
在心底,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他,去查探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
剛才觸碰棺蓋的畫面,或許就在前方不遠。
秦庭衛努力的抵抗來自腦海的脹痛,沿著時間長河,不斷向前。
一幅幅畫面快速從眼前掠過。
青銅棺從礁石上消失,眾人退去,空間撕裂,無數長相醜陋的怪物衝了出來,黑暗生物、背生雙翼的鳥人、蝙蝠、狼人…………
哢嚓!
緊接著,一幅幅畫面如玻璃般破碎。
秦庭衛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被人狠狠的抽了一鞭,如欲炸裂。
一直關注著他的魏叔安等人,臉色猛然一變,驟然抬頭看向上空。
天空之上,電閃雷鳴,紫光不斷閃爍,雲層翻湧不絕。
“小秦他他他………!”司徒玖面露驚駭之色。
魏叔安連忙低頭看向秦庭衛,只見對方的身體忽明忽暗,秦俑金身時而出現時而隱沒。
金身閃爍之間,顏色逐漸變的通紅,仿佛即將融化一般。
而隱沒之時,陰神氣息不穩,一身靈氣暴亂,如同即將湮滅的前兆。
“老師,他怎麽了?”朱溫頓時焦急不堪,這剛拿了好處,還沒好好報答人家,對方就要隕落了?
海風狂舞,將眾人衣擺吹的“啪啪”直響。
李政道面色凝重,他也不知道對方究竟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竟然引動了天罰。
如果只是天罰,那可能還抗的過去。
但問題在於,對方身上的氣息紊亂,隨時有崩解的可能,在這種情況之下,根本無法抵抗天罰。
“小溫,把刀拿來!”
朱溫疑惑的取出刻刀,遞到老師手上。
李政道將刻刀握在手中,眼眸一亮,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來。
“亞聖刻簡刀!如果真的是傳說中的那把,那就沒問題了!”
說罷,他握緊刻刀的五指松開,掌心處迸發出一縷白光,將其往前送出半米,靜懸於額頭高度位置。
緊接著,抬起雙手,做了一個標準的儒禮,恭敬一拜,口中高呼:
“請亞聖降臨!”
刹那間,一股浩然之氣驟然爆發,整個天地仿佛為之一清。
“請神術!”司徒玖瞠目結舌。
一股白光直接穿透翻湧的雲層,如光波衝擊下來。
白色光華落在李政道身上,刹那間,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氣息瞬息拔高,如同巍峨高山。
魏叔安和馮泰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都看出了震驚之色。
對於各大修行體系,都有著自己獨有的請神術。
相對而言,道家更為擅長。
畢竟道教在所有修行體系中,存在的時間最為久遠,真君天君天師一流更是多如牛毛。
而佛門雖然出現的稍晚一些,但認真算起來,其出現的時間節點,與儒家不相上下。更重要的是,佛門人多啊,光是羅漢都足足五百之數,更別說金剛了。
片刻後,從天而降的光華開始收攏,而李政道的身上,散發出來超塵脫俗的氣息,仿佛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突然間,他睜開眼來,眼眸裡,星光閃閃,仿佛看上一眼,便會迷失在其中。
他看著眼前的刻刀,露出一絲迷茫,一絲懷念,一絲困惑。
“老師!”朱溫試探性的叫了一下,他不確定現在眼前的老者,是他老師李政道,還是亞聖。
“李政道”沒有理他,一把抓住眼前的刻刀,隨手朝天空一揮。
沒有絢麗的白光,沒有無量的氣機,更沒有如洪鍾銅呂的巨響,仿佛只是隨意的揮了一下手。
但也是他這一揮,天上剛聚攏的雲層,方法被東西猛的一斬,雲層朝兩邊翻滾,瞬間露出一道寬闊的空白出來。
“咦……!”
“李政道”似乎沒想到自己的一擊,竟然沒能將小小的劫雲打散,不禁仰頭看去。
“呵!”隨即,他輕笑一聲,再次抬起手來。
而這次,他沒有再使用刻刀,而是將手舉的高高,然後五指猛的一握。
天空之上,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
那飄散萬裡的雲層,瞬間朝著中間聚攏。
“李政道”的拳頭不斷的攥緊、松開,如此往複多次。
而天上的劫雲,如麵團一樣,被來回揉捏著。
很快,隨著老者屈指一彈,那被捏成細小圓球的劫雲,直接消失在天際。
“好強!”馮泰呢喃道。
這是以人力對抗天地之力,需要的不僅僅是一身修為那麽簡單,更是觸碰到了規則的層面。
以幾人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觸碰到那種層面上的東西。
“咕嚕!”司徒玖咽了咽唾沫,恨不得衝上前去,跪伏在“李政道”腳下,大喊一聲老師。
緊接著,“李政道”看向一旁不斷在紅色與透明之間切換的秦庭衛,打出一道白光,沒入其身體之中。
秦庭衛的陰神開始穩定下來,秦俑金身上的熾紅也逐漸散去,恢復了金黃之色。
做完這些,他才看向青銅棺,凝視片刻後,緩緩抬起右手。
青銅棺仿佛受到巨大的衝擊,開始震動起來,一股幽綠色的光芒驟然綻放,緊接著又收斂。
“噗!”
突然,李政道身上的氣息瞬間跌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眼眸裡的清光急速消退,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被打入凡塵。
“老師!”朱溫連忙上前,一把扶住身體搖晃的李政道。
亞聖離開了……眾人緊繃的心瞬間輕松了不少。
面對一位儒家聖人,壓力實在是太大了,根本不敢露出一丁點的壞心思。
“我沒事!”李政道擺了擺手,只不過他的肉身卻很誠實。
七竅流血,毛孔浸出鮮血來,整個人如血人一般。
亞聖的力量不是他一個區區“大儒”可以承受的,如果是真正的大儒,或許還能承受住反噬之力。但他這個“大儒”,是大家叫出來的,他的真正實力,並沒有達到大儒境,所以此時的他,肉身被巨大的反噬力量衝擊,皮膚之下,血肉被撕裂。
好在儒家的力量相對溫和,如果是換做佛門金剛羅漢,道家仙君一類,肉身直接會被反噬之力摧毀。
“噗!”
緊接著,從另一邊發出一聲吐息聲,沒有血液噴灑,噴湧而出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濁氣,比之僵屍口臭,亦是不遑多讓。
“秦庭衛,你醒啦!”雲霓裳美眸盈盈,微微泛紅。
剛才的情況把她嚇著了,那通紅的金身,明滅不定的陰神,就好像隨時都要死掉一般。
秦庭衛收斂心念,強行平複氣息,睜開眼來。
目光掠過一雙雙關切的眼神,最後落在白袍老者身上,微微一愣。
思緒快速發散,瞬間便反應過來,剛才將自己從生死邊緣拉回來的那股柔和氣息,似乎是儒家的浩然之力。
而能使用浩然之氣,定然只有眼前的李大儒和大叔朱溫。
“李老先生,您老怎麽樣?”秦庭衛關切的問道。
李政道想笑著說“沒事”,但渾身無力,劇烈的撕痛感從喉嚨傳來,隻得擺了擺手,表示無礙。
秦庭衛凝神一看,知道對方的確只是肉身上的傷勢,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他點了點頭,念頭一動,一塊手掌大的東西出現在手上,晶瑩剔透,軟嫩多汁,香氣四溢,瞬間便能激發人的食欲。
野南參,具有滋養肉身的功效。
秦庭衛將其遞了過去。
“咕嚕!”朱溫咽了咽唾沫,一雙眼睛炙熱的盯著那塊蘿卜。
“李老先生,此物可以修複肉身。”
李政道接過蘿卜,頓時感覺口腔內不斷分泌出唾液來,光是香味,便讓人唇齒大動。
“多謝!”他也不矯情,直接將其接過,咬了一口。
香甜的汁液從牙齒間流出,經過咽喉,流入身體中。
隻感覺一股暖流瞬間升起,身上的撕裂痛感頓時減輕不少,血肉間的裂紋竟然有了愈合的趨勢。
他知道,這東西肯定價值不匪。
不過自己剛才也幫他打散了天罰,穩固了陰神,認真算起來,還是自己吃虧了。
見對方肉身上的傷勢穩定下來,秦庭衛朝對方行了個禮,說道:“多謝先生出手相助!”
李政道連忙擺手道:“不用多禮,剛才你幫了我們,現在我出手幫你,理所應當。”
不多時,李政道將手中蘿卜全部吃完,不禁伸出舌頭,將嘴唇上殘留的汁液舔進嘴裡,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
朱溫在一旁饞的直癢癢。
“剛才我已經將青銅棺上的鎮封之力抹除了,現在可以打開棺蓋,取出裡面的東西了。”
李政道沒有起身,雖然野南參修複肉身能力極強,但也不是如此短的時間便能見效的。
幾人走到青銅棺旁,凝視棺蓋片刻。
“我來!”司徒玖大喝一聲,雙手把住棺蓋邊緣,用力往對面一推。
“一見生財!”
白色高帽驟然映入眼簾,緊接著便是一張好無血色的白皙臉龐,身上穿著一身白色長袍。
“果然是謝必安!”馮泰臉上的驚喜根本不加掩藏。
他自然不認識謝必安,但那“一見生財”的高帽,就足以證明對方的身份。
白無常的帽子上寫有“一見生財”,予感謝並對恭敬神明之人以好運。
而黑無常的則寫有“天下太平”,意為對違抗法令身負罪過者一概無赦。
秦庭衛感覺腦海一震,一道流光飛出,瞬間落入銅棺之內。
緊接著,他瞳孔一縮,謝必安的右手處,一塊塊布條散開,延伸到其腳裸處。
“哭喪棒!”
他知道這是謝必安的法器,但也僅限於對方成為陰差之後。
從來不知道,對方在陽間之時,便已經使用這種法器了。
銅棺內,除了謝必安的肉身,以及哭喪棒,再無其他寶物。
秦庭衛疑惑的看了一眼馮道長,不是說有寶物陪葬麽,難道所謂的寶物,就是那根哭喪棒啊!
馮泰錯愕的看著裡面,目光沒有焦距,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片刻後,他抬手並指點在自己額頭處,口中晦澀的念了幾句法訣,然後朝著銅棺內凌空一抓。
一顆如黃豆大小的金色光團,從謝必安的額頭處跳出。
“功德金光!”李政道瞪大眼睛,目光熾熱的盯著那顆金燦燦的小珠子。
其他人的眼裡同樣放光,巨大的誘惑襲來,讓他們的目光再也挪不開了。
突然,司徒玖伸出手,朝著銅棺上懸浮著的那顆金燦燦的珠子抓去。
當他的手碰觸到金珠時,感覺就像抓在空氣上一般,直接穿透過去,什麽也沒撈著。
馮泰面色怪異的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功德金光無形無質,肉身凡胎怎麽可能抓得住!”
你不早說……司徒玖嘴角猛的一抽。
“那怎麽辦?”
馮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秦庭衛念頭一動,抬起手,伸出食指,點在那顆金珠之上。
頃刻間,仿佛受到吸引一般,金珠瞬間化開,如液體般鑽入秦庭衛手指。
“啊這…………!”司徒玖嘴角再次抽動起來,這是好處都讓小秦一個人佔盡了啊。
魏叔安嘴角肌肉同樣跳動了一下,一臉無奈的表情。
李政道和朱溫兩人在不遠處,眼巴巴的看著那化作流體的功德金光,進入秦庭衛的手指。
在場幾人中,也就雲霓裳和白靈兒的心情沒那麽複雜。
她們對功德金光了解的不多,並不知道其重要性,只是在心裡替秦庭衛感到高興。
秦庭衛閉上眼睛,感受身體中一道暖流從手指到手臂,從脖頸到大腦。
突然間,一道白光驟然出現,將那功德金光包裹在內,繼而消失不見。
秦庭衛不禁眉頭一皺,心念快速在體內查探。
片刻後,依舊沒有找到,這才不得不放棄。
不論如何,它始終在自己體內。
重新睜開眼來,感受到多道熾熱的目光盯著自己,仿佛要生剮了自己一般。
秦庭衛“嘿嘿”一笑:“想不到這東西竟會自動擇主。”
那是自動擇主嗎,你這是沒給我們機會好不……朱溫心中吐槽。
馮泰輕輕歎了一口氣,沒多說什麽,這就是命啊!
“這謝必安的肉身和法器,還有青銅棺,我們要送到酆都去嗎?”司徒玖開口問道。
“不行!”
“不行!”
眾人詫異的看向秦庭衛。
李政道說不行,他們能理解,因為之前對方就說過,這東西是用來鎮壓中西壁障之物。
而秦庭衛也說不行,那就讓人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