尜尜村是由山的異象而得名,這讓我心裡很是覺得有意思,所以酒醒來後的第二天,我一起床就出門看那座山。
我們住在村子的東南邊的藍玉兒家裡,她的家正好在村的入口方向,地勢上比較低。她家有兩套房子,一套是原本給老人居住的,一套是她跟孩子住的。如今我們住在了前面的房子裡,出門便看清了整個村子的大體概括。我有了個驚奇的發現。村子與那山的走向都很是古怪,而且看起來都很像陀螺。但是那座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帶著把倒懸的水壺,壺把的位置是綿延不斷的山脈,村民們把那山叫坨子山。壺口的位置確是村裡日常生活用水的必須之地。那裡形成了一個湖泊,村裡管那地方叫坨子湖,是個天然形成的湖泊。我看著看著心裡便冒出了:這風水是懸壺積陽之地,天然而又極佳的墓葬之所。所謂的懸壺積陽,其實就如同是一個漏鬥,大口的部分朝上,用來吸收日月精華,小口朝下,便是把吸收的精華過濾後,用小口排出。就像人吃飯一樣,每天都在循環著。這種風水之地最適合葬一些野外閑人。比如三國裡的司馬徽,人稱水鏡先生。此人乃是諸葛孔明的師傅,卻一生未出過山。過得如同閑雲野鶴一般,在野史裡聽說他最後葬的地方便是這種懸壺積陽的風水位,水口養著的那個村落持續八百年沒有被戰火波及過。
如果我看到的那偏風水雜論是真的,那麽這兒的風水我敢確定百分百就是懸壺積陽。
我把這一發現告訴了大個,大個還在睡夢中,一聽說有墓,那眼睛頓時瞪開了。因為我跟大個單獨在了一個房子,那三個人住在隔壁,所以我們當下就開始商議。可兩個人商議了半天愣是沒商議出一點結果。照大個的話說,不是我不同意去,按你說的哈,懸壺積陽的墓是野外仙客的埋居之地,那些個文人墨士能有啥寶貝蛋蛋擱自己的枕頭邊上?與其費那功夫去挖一個沒有保險的墓,還不如好好做做咱知青該做的事。
我與他爭論了半天,最後定下,有空就去,沒空就算了。其實我也是擔心大個所說的,萬一裡頭就一副骨頭架子那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
就在這時,門外老村長拄著拐杖帶著兩個人登門了。
“黨的孩子們啊,俺們盼星星盼月亮的把你們盼來了。俺知道你們坐車走山路累,但是眼下的事情可是萬分火急啊。”老村長沒客套,昏黃的眼睛就像看到獵物的狐狸一般,閃爍著狡猾的光芒。
“咳咳,有話您就直說,我們來這邊就是為黨和國家做貢獻的..”我話還沒說完,老村長就又開口了。
“是這樣的,俺們這村裡啊沒有文化水平,村民基本都不識字兒。俺們不識字兒就算了唄,但是孩子不行啊。不能讓孩子跟俺們一樣,長大後當個文盲。所以,俺們村合計了一下,就想請幾個有學問的知青同志來替我們教育教育孩子,當然啊不白教育,俺們村裡每戶人家管你們一天的飯。劃算吧?”
一聽這話,我跟大個就想躍躍欲試了,可是還未張口,同行而來的三個知青從隔壁房間過來了。
三個人分別喚作,趙新亮,徐建國,孫得裡。孫得裡的年紀稍大點,與我跟大個差不多,帶著一副眼鏡。徐建國與趙新亮都是二十四五的樣子,只是一個黑點一個白點,被大個分別起了個外號,白紙與黑字。
孫得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村長,開口道:“村長先生,教育孩子的事情呢,還是我們來吧。
我們都是大學生,而且我是學國語的,建國是數學的,新亮是尖子生,國語還是算術都是狀元。這倆人是參軍退伍的初中文憑生,哪能讓他們教育娃娃呢。” 大個一聽這話就來氣了:“我說孫得裡,別以為上過大學就能教孩子。你可別瞧不起俺們退伍的人,擱部隊你這樣的人都不收。這小體格,二十斤的負重,十公裡山路你都走不了,還跟我扯文憑。”
趙新亮與徐建國沒說話,只是站在那眼神不善的看著我跟大個。
我開口緩解了一下氣氛道:“呃,村長,您別聽大個瞎說。這教育孩子的事情啊,還真得非他們仨不可。俺跟大個都是參軍的,沒啥文憑。你說讓我們守個林場,看個莊家的倒還可以。這教育孩子,俺們真不行。”
村長倒是無所謂,只要能識字兒,管他啥文憑呢,能教就行。所以當下也就點了點頭,帶著孫得裡他們就出了房子走了。
大個等村長他們一走,就開始埋怨我。
“我說么兒,那給的條件多好。一戶管一天,我靠,一年的夥食有著落了。”
“鳥毛,你以為教育人是玩的啊。就你這性子你能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教育娃娃認字兒?別扯了,這樣也好,起碼我們不用受孫得裡他們的看管。咱想幹嘛就幹嘛,多自在。”
......
村裡的事情暫時就這樣定了,由孫得裡他們三個負責教育娃娃識字兒。村裡十六歲以下的娃娃都去村支書的辦公室裡學習了,估計應該沒多少人。畢竟村子總共才那麽七八十戶。
接著,村支書便給我跟大個安排了工作,在坨子山背面,村裡那邊有一片打草場。什麽是打草場,就是類似於我們蘇北那地方的大場,上面是光滑的,放著草垛、乾樹木等能用的東西。
原本看管那片草場的是村裡的圖拔老漢,前些日子圖拔老漢的腳被夾子意外夾傷了,這不一直在村裡休息,那邊就沒人管了。老村長意思就是讓我跟大個到那邊管理一下,畢竟冬天了,萬一有狐狸把柴草偷回去做窩,冬天沒的柴火燒了,那可就不好辦了。
我跟大個一口就答應了下來,村長另外又說道:那裡有一間房子,你倆帶上被褥,還有村裡的一杆雙筒獵槍去吧。夥食啥的也一次帶過去,恩,讓虎子也跟你們一起去,他知道路怎麽走。
虎子就是藍玉兒的兒子,那小子不喜歡讀書認字兒,唯獨喜歡打獵。他爹就是打獵的時候因為炸膛,把自己給崩死的,這小子絕對遺傳了他爹的百分之九十的基因。他還養了隻獵犬,起名叫做黑子。這黑子是狼青的品種,也不知道它是打哪來的。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隻狼青高大威猛,是黑子從小養到大的一隻衷心的犬,很聽話。
準備好了食物以及被褥,我們跟著虎子就去了坨子山的打草場。擱山底下瞅山那感覺很近,可當我們要跨越那座山的時候,才發現古人所說的望山跑死馬絕對沒有虛言。我們整整走了六個小時才到打草場,大個為這事兒還問虎子,為什麽村子的打草場與村子隔這麽遠?
虎子說,那是因為村落居住的地方不適合種苞米,那裡都是山岩地,長出的苞米不大,一米高的時候葉子就會黃掉。而山背這邊的土地就是帶有渲土了,長出的苞米一茬接一茬的特別好。
就這樣我們在聊著天中,走到了坨子山背的打草場。在坨子山上的時候,我更特意看了一眼周圍。再次確定了這裡的風水,懸壺積陽。只是這懸壺真的不是一般的大,我估計起碼得有一個足球場那麽大,而且這底下的口是連通著山脈的地下河水道口的,整個山看起來比在山下顯得更加有氣勢。
等我們到達草場的時候,天色已經下午了。我們仨把圖拔老漢住的屋子收拾了下,屋子不大但收拾起老人的東西卻是很麻煩。當然了,大個在裡面發現的老煙葉,這讓我跟他很驚喜。虎子倒是覺得沒什麽,畢竟他還小,不會吸煙。
我們在屋裡的床邊上用柴草又堆了一個差不多的床位,不然晚上三個人沒法擠在一張床上。等收拾完,天色差不多黑了。這圖拔老漢吃飯的桌子上有著一盞油燈。油燈裡還有半盞油,省著用的話能用半個月。只是這燈出來的光線真的很弱,吃飯的時候我都看不清大個的另外半張臉。
吃完飯,我們拿著整個村子裡搜羅到的一把手電挨著個的在草場裡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後便關上門,準備睡覺。
黑子自覺的跑到門檻邊上趴著,我們仨便上了床,各自蓋著被子嘮起了睡前的嗑。
我們嘮了大概十幾分鍾,大個的呼嚕聲已經響了起來。這就是胖人的好處了,到哪裡只要能躺著,那睡覺絕對第一個先進夢鄉。
我跟虎子嘮了一會兒家常,很快虎子也睡著了。這時候外頭開始起大風了,風聲呼嘯著讓我覺得全身發涼,不由的緊了緊被褥。
可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風裡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啾啾’的細微聲響。
起初我沒在意,以為是老鼠。可是等我躺在那聽了半個多小時才發現這特娘的不是老鼠叫,老鼠不可能一隻叫半個多小時吧。等我聯想到村長說有狐狸偷柴草的時候,那聲音消失了。但是緊接著,黑子發出了一聲低吼。